风雨欲来
中更是戏谑:“你我自然是心知肚明,可这样的流言越来越多,你说……会不会传到那金銮殿上?”

    程慎之垂下眼眸,看着茶盏中飘着的金色花瓣。茶盏中的桂花瓣沉沉浮浮,正如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凯旋回京那日,长街两侧的百姓欢呼如潮,那车马都被抛洒的鲜花簇拥得花团锦簇。

    可一转眼,宁鸾的身世被有心人揭开,坊间恶意的流言便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

    原本对他信任至极的百姓们,转口也能说出“镇南王心向异族枕边人”之语,那封号中的“镇南”二字,眼见着就要换成“易南”。

    圣上本就对他心存芥蒂,先前因为战功显赫,勉强得了几分好脸色。可那曜妃不过轻飘飘几句挑拨,便又轻而易举让圣上起了杀心。

    连日来,府中幕僚往来不绝,常常密谈到那灯火燃透天光。

    幕僚们的极端之策,他本不愿考虑,可眼下局势看来……确是不得不防。

    程慎之眸色一沉,因病瘦弱的侧脸更加冷峻。

    “我明白。”

    半晌,程慎之挤出三个字,顿了一瞬,他又道:“可我们总会有应对之策。”

    二人皆是心思敏锐之人,对未尽之言,自然也心照不宣。那些谋算策略,难得万全之法。终究是得有所牺牲。

    故事说至尾声,茶壶中的热水也已见了底。

    窗外隐约传来滴答雨声,宁鸾忽地起身,悠然走至窗前,推开方才合上的窗扇。霎时间狂风裹着雨点,呼啸着席卷进屋来,沾湿了她额上的碎发。

    宁鸾却不肯关窗,只匆忙后退半步,背影立在骤雨前,静静看着远处阴沉发黑的天。

    程慎之垂头坐在案前沉思,猛一抬手,饮尽了盏底的残茶,再抬眼时,心中已是下定决心。

    屋内一片静默,只听雨声淅沥。

    他撑案起身,缓步向前,在宁鸾身后半步驻足,刻意保持着最后的距离。

    “阿鸾。”程慎之嗓音低沉缓和,一点都不像窗外急切的雨声。

    “如若,我明日上奏请旨,自愿前往南部驻守,阿鸾……可愿随我同去?”

    宁鸾的背影几不可察地一颤,低头扶上浸湿的窗框,雨丝打在她纤白的手指上。

    “慎之当真想清楚了?”宁鸾声音轻缓,几乎就要被雨声淹没。“这一去,可能就不能再回京州了。”

    程慎之抬头,越过她的肩凝视窗外雨幕,“对你而言,留在京州实在太不安全。既然丞相府对你那般,那你远离京州逍遥快活,又有何妨?”

    “你说什么?”宁鸾一愣,愕然转身,睫毛已被雨水沾湿几分,难得露出几分狼狈的慌乱,“你说……为我?”

    宁鸾的话又急又快,像是应和着雨点急促的节奏:“你确实应当想到,与其留在京中任人宰割,不如此刻离京,暂避锋芒,以退为进。你离京后,兵马皆可自如调动,纵使流言四起,也撼不动你镇南王府荣耀分毫。”

    她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

    “怎会是……为了我?”

    她宁愿分辨不出那话的真假,宁愿程慎之当真是为了权势,要保住用血汗拼来的显赫荣华。

    唯独不愿相信……他是为了自己。

    程慎之看着宁鸾怔愣的脸庞,却忽然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不由自主向前一步,温热指尖抚上她冰凉的脸,“好难得说一次真心话,阿鸾却是不信了。”

    宁鸾下意识抬手,扣住他的手腕。那手腕过了风,却也是温热的。

    她素来清明的心绪,竟是被这温度搅得纷乱万分,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程慎之想得寸进尺,顺势拥她入怀,却察觉到她细微的抵触。暗自叹出一口气,他不动声色地侧身,恰好挡住窗外飘摇的雨丝,又虚虚抬手,拂去眼前人头顶沾染的水珠。

    “雨凉,小心风寒。”他低声道,不忍惊碎了来之不易的温情。

    可宁鸾眼中的恍惚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她并未挣脱男人半拥的姿势,反而侧身抬手,强行拉下他的下颌,迫使他低头与自己对视。

    “若你说,离开是为了我。那么……”

    “我不走。”

    雨声淅沥,宁鸾的声音却是清亮如明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是此刻离京,岂不是正中那些人的下怀?”她仰起脸,那双眼眸像是被雨水洗过,清澈得惊人。

    程慎之一愣,心中了然。仓皇逃窜从来都不是她的作风,是他一时情急,又一时情动,只顾着将她推离权力中心,安稳保全性命。

    却忘了,她骨子里的傲气,本就比他更盛。

    “好,我们不走。”

    程慎之低笑一声,站直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无奈地捂住了额头,只觉得眼前的宁鸾似乎变了个人,又像是与往日并无差别。

    分明都是同样的肆意,大胆又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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