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
楼的侍从冷言相拒,只道非请不得擅入。

    而那日在六层珍宝阁与林公子惊鸿一瞥,时鸿便存了心思。既然林公子偶尔会下楼探看,那么自己在楼下守株待兔也未尝不可。

    这些时日,他得了空便往望春楼跑,几乎将楼中上下逛了个遍,自然是熟悉得不行。

    “到了!”时鸿带着人踏上六楼,眼前景致顿时豁然开朗。

    眼前六楼的珍宝阁,比往日里多了数座琉璃展柜,已是围聚了不少人在此欣赏品鉴。

    “时公子,您前些日子的委托已有下落了。”一位灰袍侍者快步迎来,对着几人恭敬行礼。

    “当真?”时鸿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扭头,对着程慎之二人开口,“近日听月影剑重出江湖,便委托望春楼帮忙一寻,不成想今日有了着落。”

    时鸿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神情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不知王爷王妃可赏脸一观?”

    “可。”程慎之微微颔首。

    三人跟随侍者指引,来到古色古香的紫檀木多宝柜前。那柜台后全是如药柜般密密麻麻的抽屉,抽屉上挂着不同的木制号牌,落着不同的锁。

    那侍者从容开锁,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将剑匣递给时鸿。

    时鸿迫不及待,三两下打开剑匣。只见匣开刹那,一抹清冷剑光倾泻而出。

    整把剑呈青色,仅在剑柄处镶嵌橙色月光石,触之温润。剑身流转着淡色光晕,在灯光照射下真如月影朦胧,将三人面容照得影影绰绰。

    “当真是把好剑。”程慎之亦是好剑之人,不由自主赞叹出声。

    时鸿沉醉在剑光的温柔中,指尖发颤,险些要当众亲吻剑身。

    勉强按捺住冲动,他依依不舍地合上剑匣,“直接送到将军府上吧,多谢。”

    转身看向展柜,那展柜中样样皆是今日拍卖会珍品,台上以夜明珠照明,一旁两名侍卫持刀看守。

    程慎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时鸿在一旁陪同。

    “咳……”宁鸾突然以绢帕掩唇,不住发出低沉的咳声。

    她眼睫低垂,缓缓道:“王爷且在这看拍品吧,我去外边凉台走廊透透气,稍后便回。”

    状若无意避开程慎之担忧的视线,宁鸾独自走向一边的凉台。

    夜风拂过朱漆雕栏,将鬓边的碎发吹得纷乱。她再没有半点咳意,神色从容,像是只为吹一阵夜风。

    凭栏远眺,俯瞰京州。

    正是暮色四合,整座京州城在脚下亮起万家灯火,连缀着铺开辉煌的画卷,与天边的星点交相辉映。

    如此辉煌的景色,怎不教人心醉沉迷,晃了心神?

    她总觉得一切都尽在掌握,可直到看到程慎之带来的那封邀请函,才也明白,哪怕是她,也有掌握不住的东西。

    那便是……人心。

    “你终于来了。”

    唇边露出一抹轻笑,宁鸾转身看向身后的人影。那人满身黑袍,头上戴着斗笠,蒙上一圈黑纱。

    二人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相对而立,逐渐清晰的月光将两道身影勾勒得越发清晰。

    怔愣几瞬,那黑袍人抬手撩起面前黑纱,露出张冰冷瓷白的脸。

    “青霜……见过主子。”青霜缓步向前,从凉台阴影中款款走出行礼。

    宁鸾扭头眺望远处星光,嘴角笑意更深。“拍卖会原定的宾客中,并没有时鸿的名字,是你将请帖给了他。”

    宁鸾手指下意识用力,攥紧了身前的栏杆。

    “为什么?”

    青霜身形一颤,单膝重重跪地。她声音低哑,犹豫半天才又唤出一句:“主子……”

    她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内心的纠结,“自那日时鸿在珍宝阁偶遇主子,他便日日都来楼里守着。有时把玩古剑,有时独坐听曲。”

    指甲掐进掌心,青霜的声音落得越来越轻,“三日前,他向珍宝阁的侍者打听拍卖会的事,得知需要望春楼主亲定的请柬,便一度闷闷不乐。”

    “所以,你便擅自做主,将天字房的请帖给了他?”

    夜风吹过,浸透冷汗的衣衫贴上肌肤,瞬间寒意刺骨。

    “是。”

    宁鸾倚着栏杆,万千灯火在她眼中明暗交错。默了几瞬,她转身扶起青霜,凝视着她的双眼。

    青霜眼眸清澈透亮,眼底燃着倔强的光。

    “当初派你去监视时鸿,是我考虑不周。”宁鸾挽起青霜耳旁的碎发,却发现她的脸侧已被冷汗浸湿。

    伸手抚去脸颊的汗水,宁鸾缓缓问:“此番,你可后悔?”

    “不悔。”青霜的睫毛剧烈颤动,说出的话语却是坚定无比。

    宁鸾的目光顺着滑落的汗水,落在脖颈尚未痊愈的烫伤上。那深色的细痂结在莹白的皮肤上,显出几分丑恶的狰狞。

    “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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