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
息在经脉中流转,竟有滞涩之感。

    最后一式收势时,心烦意乱。莫名觉得这片梅林,似乎比往日更空旷了些。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而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力由地起,经腰,贯于臂,最终聚于腕指。我说的对不对?”

    西门吹雪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缓缓转身,只见林潇潇自一株老梅树后缓步而出。

    她一身素白衣衫纤尘不染,额角贴着一小块醒目的纱布。脸色较平日苍白了些,唯独那双眸子,亮得灼人。

    “我昨日回去后想了很久,”林潇潇在西门吹雪面前数步之遥停下,“我之所以屡屡失败,是因为只知模仿其形,未解其意。以臂力强驱,力断则气泄,自然身形不稳,剑尖偏移。”

    她的话语条理分明,竟是将西门吹雪未曾明言的关窍,自行参悟透彻了。

    说罢,林潇潇不待西门吹雪回应,便执剑在手,凝神屏息,再次演练那式回身反刺。

    这一次,她的动作已明显顺畅了许多,腰身扭转间,力道已隐隐贯通。虽未尽善,却已得神髓。

    显然,这一夜之间,她不仅没有沉浸在挫败情绪中,反而直面错误,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与刻苦的练习。

    林潇潇收剑而立,额发已被细汗浸湿,黏在光洁的皮肤上,一双亮眸如同暗夜中璀璨的星辰,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她额角纱布,心中蓦地一软,薄唇微启:“不错。”

    林潇潇先是一怔,随即,唇角难以自抑地向上弯起,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冰凉的眼底似有微光掠过,西门吹雪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明日卯时,莫迟。”

    林潇潇心下怦然一跳,一股喜悦自下而上冲顶而出。

    ……

    自那日后,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屏障,便如枝头残雪,随着春日转暖无声无息中消融了。

    时近正午,日光透过繁密的梅枝,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林潇潇正凝神练习一套步法,素白衣袂随剑招翻飞,翩若惊鸿。

    西门吹雪则在另一侧看着她,时不时出言指点。

    “啧,这倒是桩新鲜事。” 一个带着懒洋洋笑意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万梅山庄,竟多了一位娇客?”

    人影随声而至。

    虬曲的老梅树下,不知何时已倚了个年轻男子,两撇胡子修得齐整漂亮,手里提着个纯银雕花酒壶。火红的披风在素净的梅林间,灼灼耀眼。

    来人不是那名动天下的“四道眉毛”陆小凤,还能是谁?

    西门吹雪连眼风都未扫过去半分。

    倒是林潇潇闻声收了势,执剑回望。

    陆小凤脸上那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在目光触及她面容的刹那,如同水波凝冻,倏然顿住。

    他自诩遍览群芳,见识过江湖上各色美人,娇憨的、明艳的、温婉的……却从不曾有过这般一眼万年的感觉。

    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秀之气,清极,静极,仿佛雪山之巅迎来的第一缕晨曦,深谷幽兰吐露的芳华。

    她未施粉黛,双颊因方才的运剑晕开浅浅绯红,几缕乌发被薄汗濡湿,随意贴附在光洁的额角与颊边。可偏偏是这几分略带倦意的真实,才让人感觉到她还在人间,有了可接近的余地。

    倾国倾城,人比花娇……无数形容美人的辞藻,却觉得哪一个用在她身上都显得俗气。

    陆小凤怔了一瞬,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迅速恢复了那漫不经心的笑意,朝林潇潇举了举手中的酒壶,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叹:“在下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未曾想万梅山庄中,竟还有姑娘这般……钟灵毓秀的人物。请问姑娘芳名?”

    林潇潇持剑抱拳,微微颔首,姿态优雅中带着天然的疏离:“林潇潇。”

    “幸会幸会。”陆小凤目光自她的剑上掠过,对西门吹雪道:“看来江湖上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你真的收徒了?”

    师徒?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心下却掠过一丝异样。

    林潇潇眼波微动,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西门吹雪,语气轻柔地解释道,“西门庄主威名远扬,令潇潇高山仰止。岂敢妄称师徒,潇潇只是心中仰慕庄主风仪,厚颜在此观摩一二,让陆公子见笑了。”

    “观摩?”陆小凤眼中精光一闪,他何等眼力,虽只瞥见林潇潇收势的瞬间,已看出她步伐起落间,那几分虽稚嫩,却已初具西门吹雪的味道。

    但陆小凤懂得分寸,并未点破,只是摸了摸他那两撇修长的胡子,半真半假地调笑道:“能在这万梅山庄的梅林中,近距离‘观摩’西门吹雪的剑,林姑娘乃非常之人。”

    便在此时,西门吹雪最后一式“一剑西来”如雷霆收歇,漫天凛冽剑气骤然一敛。

    他执剑转身,冰冷的眸光淡淡扫过陆小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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