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香的手臂坚实而温暖,沉沉地搭在林潇潇的腰间,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郁金香气,与欲望褪去后肌肤相贴的暖热,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当最基本的生存渴求,与对力量的深切向往,竟都能从同一个人身上得到餍足时,滋生某种依赖感似乎变得理所当然。
那层深情的伪装,也因此日复一日地,几乎要沁入肌理,变得真假难辨。
林潇潇无意识地轻轻翻了个身,像婴孩寻求庇护般,将纤细的脊背更深地窝进楚留香温热的怀抱里,严丝合缝。
一种熟悉的、令人四肢百骸都松弛下来的慵懒困意,如潮水般缓缓漫上,将她轻柔地包裹。
朦胧的月色透过窗纸,柔柔地洒入室内。
待楚留香垂眸看去时,林潇潇已然睡熟。她那头乌黑的长发如墨色云锦般铺散在玉枕上,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顽皮地缠绕在他的臂膀间,随着呼吸细微地起伏,带来一种刺拉拉的、细微却存在感极强的痒意。
不知何时,她又在睡梦中翻转过来,面朝着他。
沉睡中的侧脸静谧纯真,仿佛正陷于一场美梦,唇角微微上扬,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甜蜜至极的笑意,美好得近乎不真实,让人心尖发颤。
楚留香心口一烫,忍不住将她更紧地往怀里拢了拢,指尖下意识地拂过她光滑如缎的脊背。这触碰引得她在梦中无意识地向他贴近,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涌起一股近乎凶猛的怜爱,只恨不能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从此再不分离。
自毒园那一夜之后,很多事情便如同脱缰野马,失了控。
他楚留香纵是江湖中公认的风流客,却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如此沉溺于一个女子的温存。贪恋那肌肤相亲的颤栗,沉醉于耳鬓厮磨的私语,近乎贪婪地索求着她的所有,在这方寸天地间,几欲抛却江湖,只求与她醉生梦死。
她性子看似倔强冷淡,实则若是对谁上了心,便格外痴缠。
有时他深夜转醒,竟发现她并未睡去,而是支着手臂,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凝注着他。见他醒来,她嫣然一笑,如同顽皮的猫儿主动献上一吻,将他再度拖入意乱情迷的沉沦……
外界的一切纷扰——薛家的疑云、左明珠的失踪、施茵的死因……
那些盘根错节的谜团依旧盘踞在心底一隅。可每当对上她那双雾气氤氲、全然信赖的眼眸时,那些冰冷的疑虑便像是遇火的冰,悄然消融。
只是……
只是在那些极致的欢愉如潮水般退去后的刹那,灵台偶尔会闪过一丝清明,体内随之掠过一种极细微、难以名状的空乏之感。
并非体力耗损的疲惫,也非内力运行的滞涩,倒像是……有什么更本质的东西,在他毫无察觉时,悄然流逝了,但体察内观,并无异处……
或许,只是心神激荡后的错觉吧。
楚留香收拢手臂,将她温香软玉的身子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将那点莫名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彻底压下,心中唯余无限膨胀的爱怜与满足。
某日午后,两人小憩方醒,暖阁内一片静谧。
楚留香半梦半醒间,眼帘微启,恍惚见林潇潇独自立在院中树下。
日光正好,她身影翩跹挪移,步法轻盈奇诡,那足尖点地的韵律与姿态……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眼熟,微妙处,隐隐竟似暗合了他的轻功要诀!
楚留香心头蓦地一惊,睡意瞬间消散,倏然坐起身定睛看去——
却见林潇潇只是披着他那件宽大的外衫,纤细的身子倚着门框,正望着院中残存的积雪出神。
听得动静,林潇潇回过头来,对楚留香柔柔一笑,语气带着些许歉意:“我吵醒你了?”
阳光洒在她身上,纯净无害。
或许……真是自己看错了?
她经脉有损,体弱需人呵护,怎可能施展出那般精妙的轻功?定是午后阳光晃眼,加之自己睡眼惺忪,才生了错觉。
楚留香遂将那一闪而过的疑虑按捺下去,心底反而因这无端的猜忌而生出几分歉意。
他朝她伸出手,唇角漾开惯有的、温柔的笑意。
林潇潇便立刻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发间幽香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息,再次轻而易举地、彻底地夺去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只要她此刻真真切切地在他怀中,其余一切,又有什么要紧?
楚留香低头,一个轻吻烙在她发间,安然阖上眼。
温柔乡,英雄冢。
沉溺便沉溺吧……
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