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
    两人重回院子。

    一夜暴雨,曲径尽头的小池已经积满了水,池面漂浮的睡莲叶被暴雨打得歪歪斜斜,叶心的水珠顺着边缘滚落,砸在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池边矮丛里,曼陀罗被雨水淋得低垂,紫黑色花瓣裹着水珠,泛着湿冷的绸缎光泽,细长花蕊上的鹅黄花粉被冲得斑驳,风一吹便飘出带着水汽的甜香,混着雨水的腥气,叫人闻了只觉得头晕。

    楚留香心头一紧,左手飞快掏出块素色帕子,不等林潇潇反应,立马覆在她口鼻上,右手扣着她的手腕往身侧带:“这香有毒,闭气,别说话。”

    走出一段路,只见墙角狼毒花的殷红花朵被雨打得凌乱,花茎细刺上挂着水珠,闪着冷光的藤蔓更紧地缠上了石栏下的人影,楚留香脚步一滞,他下意识将林潇潇挡在身后,右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林潇潇此刻瞥见石栏下泡在雨水中的尸体,呼吸瞬间停滞,却没往他身后躲,只微微探身,附在楚留香耳畔悄声道:“那是药奴,已经死了。”

    楚留香指尖一弹,一枚小石子应声飞出,“嗒”地落在尸体身上,却毫无反应。

    他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小心靠近了些,终于看清那具尸体的模样:青白的躯体泛着死人特有的灰败,全身直挺挺地僵硬着,身上爬满不知名的毒虫,看起来颇为可怖。

    抬眼一望,不远处曲径旁,另一具瘦小的尸体半浸在积水里,青布裤腿被狼毒花藤蔓缠得更紧,藤蔓细刺扎进皮肉的地方,泛黑的血渍在雨水中晕开,像一团墨。

    这些毒物真是防不胜防。楚留香的眉皱得更紧,心里已将这院子的危险等级再提一层。

    “别碰任何东西,跟着我的脚步走。”楚留香的声音压得极低。

    按照林潇潇的指引,两人迅速回到房间。

    一进屋,楚留香立马反手关紧门,寻到案上一盏琉璃罩油灯,掏出火折子,点燃灯芯,暖黄的光迅速漫开,与墙角小火炉里跳动的橘红炉火交映,室内顿时变得温暖明亮起来。

    小火炉上的铁壶泛着旧锈,虽然体积小,但是用来烧点擦身的热水尚可。楚留香往壶里添了水。

    林潇潇仿佛六神无主似的,仍立在门边,湿透的裙角不断滴水,在地面上洇开的水渍渐渐扩大。发梢的水珠滑落进衣领里,在冬日里显得湿冷逼人。

    “先擦擦脸。”楚留香从边上取过厚实的棉布巾,在刚烧温的水里浸了浸,然后递给林潇潇。林潇潇接过布巾,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时微顿,随后仔细擦拭脸颊,从眼睫到下颌,反复擦了好几遍,直到皮肤几乎要被擦破,才丢开布巾。

    楚留香转身拉开衣柜,一股樟木的清香扑鼻而来,只见里面叠着一堆厚厚的女人衣裙,花色素净,却码得整整齐齐。

    楚留香伸手抚过,这些衣服用的竟然都是上好的丝绸。这时给谁准备的?

    楚留香一边思忖,一边从中取出一套月白色兰草纹裙。又打了盆热水,搁上干净毛巾。

    他声音低沉平稳,对林潇潇说道:“湿衣裹久了伤身。你先擦擦身子,换上干衣服。”

    一个房间里,他也不出去,她就直接这样换吗?林潇潇呆了一瞬,踌躇着,正要开口。

    楚留香说道:“这里毕竟是贼人的巢穴,不知暗地里还藏着什么危险,我还是守着你才放心。”

    他声音低沉平稳,目光落在那扇屏风上:“你去屏风后面换吧。”说罢,他已转过身去。

    话已至此,林潇潇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默默拿起衣物绕到屏风后面去。

    楚留香泰然盯着窗纸上的缠枝莲纹窗花。

    不多时,身后传来拿衣物的轻响,绢面屏风被衣袖拂过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搔在楚留香耳廓上。

    油灯的光洒在窗纸上,将花纹映得忽明忽暗,楚留香刻意盯着那朵半开的莲花瓣,试图让心绪平静下来。可是看了一半天,却连花纹的脉络都没记住。

    窸窣的换衣声、偶尔调整衣带的轻响,甚至湿衣滴水落在铜盆里的“嗒嗒”声,都被室内的寂静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好似有虫子顺着耳道往深处爬似的,瘙痒无比。

    不过是换衣服罢了……楚留香原以为自己久经江湖,这点自制力总该有。至此,方有些轻悔,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明明知道自己对她早已心动,还留在这方寸房间里,何尝不是自讨苦吃?

    楚留香心中暗叹,脚步不自觉踱到窗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窗沿,木框的寒意顺着指尖往掌心钻,可心底的热却像小火炉里的炭,越燃越旺,连带着呼吸都添了几分灼热。

    片刻后,身后终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楚留香僵着脊背没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才忍不住问道:“衣服换好了吗?”

    “嗯。”她轻轻软软地的应了一声。

    听到身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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