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
看着她小口小口吞咽的样子,声音柔得像化了的春水,带着一种近乎迷恋的沉醉,“师父总说你心思太深,不许旁人靠近。我心底虽然怜惜你,但也找不到机会靠近你。”

    林潇潇面无表情地听着,那老东西虽然心肠歹毒了点,但心思缜密,看人的眼力也准。

    若不是叶盛兰巴巴凑过来,她哪有机会送那老东西下地狱。

    叶盛兰顿了顿,眼神飘向虚空,像是落回了某个飘雪的冬夜:“那晚你高烧不退,我偷听到巡夜的人说,你怕是熬不过去了。我急得没法子……等师父房里的灯一熄,就揣着偷藏的上品回魂散和温水,马上偷偷溜进了地牢……”

    林潇潇心底冷笑。

    叶盛兰轻轻吸了口气,仿佛再次置身于那逼仄的甬道,“又陡又滑,结了层冰壳子似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朵里撞,咚、咚、咚……像要撞出胸口。我生怕弄出声响惊动师父,连蜡烛都不敢点,只能一路用指尖摸索着冰冷刺骨的墙壁,一点点往下蹭……”

    叶盛兰说着,脸上不自觉地染上几分当年的紧张,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盅的边缘。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去捕捉林潇潇的反应,哪怕是一点点的动容,一丝丝的回忆也好。

    却发现她依旧半阖着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对他刚才说的仿佛只是耳畔的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她的沉默像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叶盛兰脸颊上。

    他只觉满腔的柔情蜜意被瞬间冻结。

    叶盛兰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屏息凝神,等了又等,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却依旧没等来预想中的回应。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在无边无际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明显。

    叶盛兰嘴角的柔笑陡然僵住,尾音不自觉拔高:“你……不记得了?”他心底升起一股巨大恐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坍塌的边缘。

    林潇潇终于缓缓抬起眼帘,眼珠如两潭深灰寒潭,声音平淡无波:“我怎么会不记得?那天下午,你和老头子灌了我三大碗毒药,当天晚上,我就发起高烧,烧得意识都模糊了,一会儿如坠冰窟,冻得骨头都在打颤,一会儿又像被架在火山上炙烤……”

    药碗“当啷”一声脆响,炸开四溅。

    轰——!他印象中的美好时光在她平淡的叙述中面前轰然倒塌。

    一段段碎片剪影从脑海深处重新浮现……

    原来,那段旧时光,早在他无数次、一遍又一遍的回想中,被他的潜意识无意识地加工,剔除掉那些恶心的、黑暗的、扭曲的底色,下意识地为自己涂上了一层浪漫又英勇的温情色彩。

    不等叶盛兰从这灭顶的冲击中缓过神,林潇潇又轻飘飘地补上致命的一刀:“当时你带着药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嫌我死得太慢,想亲自来送我一程呢。”

    叶盛兰的脸顿时褪尽了所有血色,惨白如被雨水浸泡过的劣质宣纸。

    一股冰冷的恐惧,毒蛇般从脚底沿着脊椎瞬间窜上他的头顶,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

    “师父用你试药,把你囚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生不如死!我知道你恨他!”噗通一声,叶盛兰单膝跪在地上,近乎卑微地仰视着她,声音嘶哑,“可是……可是我已经我杀了他,为你报仇了,阿云,你便当我功过相抵吧,好不好?”

    “报仇?”林潇潇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直视他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透,“叶盛兰,你若有半分真心,敢不敢现在对天起誓——你杀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是为了我?”

    叶盛兰瞳孔骤然紧缩,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中:“我……”

    “那年冬天他闭关前,是不是将青龙鼎藏起来了?”林潇潇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利刃出鞘,“你深夜潜入地牢,口口声声是给我送药,实际上不就是想趁着我还剩一口气,从我口中逼问出青龙鼎的所在吗?毕竟,‘玉容丹’非青龙鼎不能炼,而这世上,除了那老东西,只有我见过青龙鼎!”

    叶盛兰的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半个字都辩驳不出,只能狼狈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反复喃喃道:“阿云,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生得这副花容月貌,哪个男人见了不喜欢?”林潇潇截断他的话,“在你心里,你的喜欢,跟你利用我,又有什么冲突呢?”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叶盛兰的心口。

    叶盛兰不由踉跄着向后猛退了一步,后腰重重撞在身后的紫檀案几上,“哗啦”一声震得杯盏倾倒,一片狼藉。

    叶盛兰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脸,只觉得一股凉意从骨头缝里渗出:“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林潇潇闻言,终于缓缓将目光完全投注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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