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紫徽帝君的目光缓缓移向问茶,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舒曜神君……尚欠本君一样东西。”
我的心瞬间提起,目光紧紧锁在帝君身上。
问茶却坦然自若,甚至微微颔首:“帝君所言不虚。此物,帝君随时可来取走。”说罢,他转向我,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轻声问道:“问茶余生有聂容相伴,便再无不可舍弃之物。”
自己人,自然要护着。即便我全然不知他们之间这“东西”所指为何,也必当无条件站在问茶这边。我毫不犹豫地朗声道:“额……该舍的,自然舍得!不舍的,也绝不舍弃!”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那道属于紫徽帝君的、深沉难辨的目光——骤然黯淡了几分。那感觉,如同目睹一朵矜贵绝艳的紫色玫瑰,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光华,即将凋零。我的心猛地一揪,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荡漾开来。
“下界?你们要到下界去做散仙!”子恒像是被点燃了引线,双眼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猛地转向紫徽帝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切兴奋:“帝君!聂容方才也是这般说的。既如此,帝君不若干脆将我也一并贬下凡间得了,我们仨也好在下界相互照应,岂不美哉?”
紫徽帝君端坐不动,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深邃的眸中思绪翻涌,令人难以捉摸。我心中忐忑不已,拿不准这位心思难测的帝君究竟会作何决断。昔日盛行的殷殷嘱托犹在耳畔,如今又被天帝这般“关切”地搅局……最终的去留,恐怕全系于帝君一念之间。若他不同意……
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升起。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朝着紫徽帝君的方向郑重拱手,朗声请求:“帝君!下官有一事相商,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刹那间,紫徽帝君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我,而殿内其余所有人的视线,也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或惊诧,或探究,或玩味。
大殿陷入一片死寂。时间仿佛凝固,只余下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我暗骂自己太过唐突莽撞——虽与这位帝君素无深交,却也深知能与他私下交谈的,向来只有天帝及其亲眷。此刻,我这般请求,恐怕只会落得个被当场拒绝的下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紫徽帝君并未言语,只是将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缓缓移开。随即,他竟一言不发地站起身,那袭华贵的紫袍在殿内流光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他竟是同意了!
巨大的意外和一丝微妙的希望瞬间攫住了我。我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收敛心神,亦步亦趋地跟在那道令人敬畏的紫色身影之后,在满殿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一同消失在大殿门口的光影之中。
“聂容!”
身后传来问茶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仿佛我这一去便再难回转。那呼唤里藏着欲言又止的千言万语。
我顿住脚步,回转身,朝他扬起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示意他不必忧心。然而,脚下的步伐却未曾真正停留,依旧追随着前方那道令人心绪难平的紫色身影。
我们早已远离了大殿的喧嚣,穿过重重仙阙玉宇,行走在寂静的回廊。前方的紫徽帝君步履从容,衣袂翩然,却丝毫没有停下听我说话的意思,仿佛这场“借一步”的邀约,终点只在遥远的天际。
眼看就要在一条紫藤花影摇曳的廊道上拐弯,我终于忍不住扬声唤道:“帝君!请留步!”声音在空旷的廊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咱们这借一步说话,……未免也借得太远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