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空旷,济笙与问茶陪侍在天帝下首右侧。我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先一步投向了左侧那个位置。
空的。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玉座寂然无声。不知为何,看着那片空无,我的心也仿佛跟着空了一块,沉甸甸地往下坠。一种强烈的、莫名的直觉攫住了我:那里……本该是有人坐着的才对。
“聂容,你在找什么?”
问茶清越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我猛地撤回投向左侧空位的视线,对他粲然一笑,旋即收敛心神,上前向天帝恭敬行礼。
子恒对司刑殿的厌恶,简直堪比好梦被强行打断。他旁若无人地一屁股瘫坐在左侧靠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后院。齐海天官带着侍从立刻紧张地围拢上前。子恒浑不在意,翘起二郎腿,大喇喇地笑道:“齐海呀!瞧你这草木皆兵的架势,至于吗?就不能让我舒舒服服地坐着,听听他俩预备怎么发落我?总得让我死也死个明白不是?”
齐海被他噎得后退半步,略显无措地解释:“殿下言重了,齐海只是觉得……您身后地方宽敞些。” 这借口实在拙劣。
子恒闻言,毫不客气地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嗤笑出声。
“好了。” 天帝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身侧的紫檀案几,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你来,本就不怕你听。聂容,坐过来,一起商议。” 他示意我坐到他旁边。
看着子恒那副兴致勃勃、眼中闪着狡黠光芒的模样,我只觉最近脑子里不仅像蒙着一层厚雾,还隐隐作痛起来。盛行的叮嘱在耳边回响——“记得要判子恒下界”。以盛行的为人,总不至于坑害子恒……思及此,我依言在天帝身旁落座,定了定神,开口道:“陛下,在下认为,子恒……或许比较适合下界历练。”
我抬眼去看子恒的反应,他却只是挑了挑眉,一副不置可否、等着看好戏的神情。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天帝立刻沉下了脸,那冰冷的反对来得又快又急,仿佛我无意中狠狠踩中了他的痛处:
“下界?!他下界还得了!” 天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上次他去下界,若非有却霜在暗中替你们坐镇稳住局面,他早就冲过去把天狼星君给杀了,哪能容他这般安然回来。”
却霜
又是这个名字!子恒提过他,天帝此刻又如此斩钉截铁地提到他!仿佛这“却霜”是九天之上一个举足轻重、人所共知的存在。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记忆里,关于这号人物,竟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陛下,”我试图缓和,提出折中方案,“咱们不是可以让他托生为肉体凡胎吗?借此束缚其仙力,或许能……”
话未说完,天帝的手已像被狂风卷起的旌旗般猛烈摆动起来,显然对此提议嗤之以鼻。一旁的问茶见状,适时接口,声音温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仙家常识:“子恒殿下乃天生仙胎,根基非凡,凡俗之躯根本无法孕育承载。”
子恒斜倚在椅中,闻言挑了挑眉,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在一旁轻飘飘地提议:“无妨,做不得人,那我便去做妖好了。”
“做妖?!”天帝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瞬间炸毛,指着子恒怒喝:“我看你是要‘作妖’吧!你惦琴楼中藏的那本《群仙风华录》,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底细!”
“诶——!”子恒拖长了调子,坐直了身体,伸出食指摇了摇,脸上带着夸张的无辜,“天帝陛下说话可要负责任!那本书明明就在方偏门典藏阁里躺着呢,何时进了我惦琴楼?再者说了,”他话锋一转,神态变得倨傲,“九天十地谁人不知,本殿下早已洗心革面,如今是风流——却绝不下流!”
面对子恒这明目张胆的挑衅和狡辩,天帝气得胡子都仿佛要翘起来,厉声道:“你冒充聂容惹出的那些烂摊子,桩桩件件,简直下作不入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