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骤然松手却被他反绞住五指,云海在我们脚下裂成万丈深渊:"助人为乐也该讲究分寸,若注定止步仙友之谊——"十指相扣处力道加深,"何苦让这些伤痕都变成我的业障?"
“玉街一剑还不够解气吗?”
我心中方寸大乱,他目光幽深似海。
“你故意的!”
裹着雷霆的低喝撞碎未尽的诘问,我尚未来得及反应,唇上已压来混着血腥气的寒凉。他微凉的指尖扣住我后颈,十指紧扣的手绕到我腰间,像封印凶兽般将我的反抗都碾碎在相触的齿关。那些未竟的判词化作呜咽坠落喉间。他齿列间破碎的喘息凝成天网,完全笼罩神魂,挣扎消融在纠缠的呼吸间,我们悬在天地裂隙中沉沦。
万里乾坤殿的琉璃瓦在云海中浮沉,仙侣居檐角悬着的镇魂铃轻轻摇曳。他收势落在缀满月见草的玉阶前,那些缠绕在阑干上的灵藤忽然无风自动——它们竟还记得我衣袂拂过的弧度。
踏过玉髓门槛时袖口一轻,他抽手的动作比褪去的夜露更悄无声息。帐幔拂过肩头,我望着云母屏风上映出的颀长轮廓,恍惚回到了之前不分彼此时期。
思绪被脚步声打断,却霜抱着月华锦裁就的衣裳立在流光中,衣摆间星纹暗绣随步流转。他将云雾般堆叠的衣物放进我臂弯:“换好后来见我。”
当房门被合拢的清风带上时,我对着满床服饰怔住。拎起来对着窗棂透进的星辉细看,青色云纹暗绣竟在月色里流淌成河——这分明是做工精细的华贵衣袍,形制类似于他之前那身紫色锦衣,万万不是我这个身份该穿的。
仰面跌进床榻时,倦意缓缓流转。半梦半醒间,恍惚听见下界竹楼外问茶浇药的声音:"问茶,你还未睡吗?"
"哐当——"
碧玉盏撞碎在地面的声响惊散残梦。我撑起身时,正看见却霜指节抵着檀木托盘的裂痕,泼溅的玉髓茶汤在青金石地面凝成冰晶,每道裂痕都延伸着未愈的旧伤。
“抱歉,一时失手!”他忽然俯身去拾那些星屑般的瓷片,雪色广袖垂落处,苍白的指尖正将锋刃按进掌纹。金色血珠坠地的瞬间,犹如烈阳直刺进我的眼底。
"松手!"扑跪在满地寒光里时,双手已沾满金血。我捏诀引来的月华撞上他掌心升腾的煞气,愈合术法在相冲的灵力间迸出青烟。
那些嵌进血肉的碎瓷忽然化作星芒,带着他的本源灵气扎得更深。我掐住他腕间命门厉喝:"再催动煞气,我就不管你了。"
明明就是在置气,他偏偏要毫不在意地说:"那你走吧!"
争执消融在陡然相望的目光里,我们僵持的灵力震得整座宫殿的灵雾都在翻涌,屋内陈列的物品在相生相克的法力激荡中发出悲鸣。
掌心传来钝痛时,木屑正簌簌从指缝间坠落。檀木扶手在我掌下崩裂的脆响,惊得那人鸦羽般的眼睫簌簌颤动。我攥着残木低吼:"你到底知不知道疼?"话尾泄出的颤音出卖了心底绞痛,仿佛那些狰狞伤口正顺着目光爬满我四肢百骸。
"疼。"
这个字轻得像柳叶划过潭水,却在我胸腔掀起骇浪。瓷枕砸在青砖上迸开的碎玉声里,我开始翻箱倒柜,药瓶与瓷罐相撞的脆响惊破死寂,余光瞥见他静立在满地狼藉中,每件器物坠地都牵动他眉心微跳——素来最重仪态的人,此刻却任由自己浸泡在杂乱之中。
乌木暗格弹开时,珍藏的药膏被我倒在掌心融成温热的琥珀,他忽然扣住我手腕:"聂容。"沾血的指尖突然攥紧我袖口,"你早后悔了,是不是?"
我的指尖悬在半空,药瓶在掌心微微发颤。低哑的嗓音裹着千年陈雪:"我悔?可不该是恒霜绝世在前,我们的千岁万年在后么?而你也做了选择。"青瓷瓶身映出他泛红的眼尾,那点血色灼得人心尖发烫。
突然之间,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我不明所以,只当他无法可说。
这份情谊终究抵不过他与子恒千百年的羁绊。我垂首继续为他处理伤势,银镊夹着棉纱蘸过碧色药汁:"说过的话,原就是穿堂风。既无凭证,何必作茧自缚。"
"无凭无据...所以就能忘了?"他骤然起身,雪色广袖扫落案上玉杵。我慌忙追上那道踉跄背影,见他从鎏金螺钿柜深处捧出个冰裂纹漆盒。盒启时寒雾漫涌,千百枚剔透如冰晶的碎片折射出流萤般的光晕。
那些浮光掠影里,有东海之上相救之景;有下界雪山相拥;还有争执后的和好;最后是鲛绡帐里纠缠的青丝,映着窗外开到荼蘼的琼花。他攥着我的手按在冰棱上,碎晶边缘割破掌心:"要忘就从初见开始剜,把魂魄里沾着我气息的经络都抽干净。"
血珠滴在记忆碎片上,开出殷红的重瓣莲。我捧着这盒滚烫的时光,看见每片冰晶里都困着两个相拥的魂魄。
凝视着盒中流转的流光,那些光影里浮沉着朝朝暮暮。只要指尖用力,就能让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