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任职的碰面
   这才惊觉自己竟忘了礼数,慌忙拢袖还礼。鎏金护甲擦过云锦官袍,带起一串细碎的铃音。

    "应当的!不过飞仙这一身烈焰,只怕司刑殿要热闹了!"

    我垂眸不甚在意,任他话中深意消弭在殿宇穹顶的星图中。待那道银白官袍消失在蟠龙柱后,司命星君与月老已携着姻缘簿飘然而至。

    "聂容天官,往后可要多多来往走动,天府宫事务繁杂,我和月老就先告辞了啊!"

    官场应酬,自然游刃有余:"二位仙僚可千万不要放过下界广浩,多用点时间盯着,他早一日功德圆满,聂容早一日脱身。"

    "同为仙僚,自当理解明白,只盼天府宫不给司刑殿添麻烦便是。"

    "都是各司其职,何来麻烦一说。"

    问茶捧着朱漆木匣来到我身侧,该是天帝所下谕旨,天河水淬炼的星砂在匣盒表面流转。正要移步司刑殿,却见却霜踏步而来,子恒立即迎上前去。他们并肩行来的身影将殿外霞光裁成两段,一段映着子恒眼下的青灰,一段落在却霜曳地的鲛绡外衫上。

    "聂容,我和却霜先回惦琴了,靠法力强撑实在不行,等我好透了就来司刑殿找你。"

    胸腔里翻涌的苦涩被完美禁锢在平静的表象之下,这大概是我此刻能给予自己最后的体面:"正好我和问茶也要去司刑殿,一起出殿吧!"

    九霄风掠过耳畔时捎来身后只言片语,"头一次见就有些像..."尾音被琉璃盏相击的脆响截断,又随着天帝的叹息重新续上,"...这眉眼顾盼生姿的风情,倒教我恍惚看见姐姐年轻时的模样。"

    天帝手中玉圭叩响金砖:"克星都挤到一家去了......"残存的叹息被玉街的罡风绞碎,四个人并肩而行,总感觉有视线从四面八方时不时落在我身上。

    琉璃瓦上流淌的天光忽然暗了几分,我望着玉街尽头翻涌的云海,直到霞光将影子烙在汉白玉砖上。司刑殿玄铁重门在西北方若隐若现,八荒铃却在东南方天际鸣响。

    子恒笑问:"聂容,你怎么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啊?是因为宿醉后不舒服吗?"

    指尖无意识抚过腕间,冰凉的触感顺着经络蔓上喉头。"平步青云,加官进爵,这般大喜,怎么会不高兴?"

    尾音撕裂在风里,惊起檐角垂挂的铜铃。那些沉睡的法器突然发出清越鸣响,震得我耳畔嗡嗡作响,倒像是替我说了真话。

    "那你这一身红衣?"

    子恒的问话刺破铃音,我望着司刑殿方向蒸腾的业火,赤色衣袖被罡风卷着好似火烧云。忽有玄鹤自九重天掠过,投下的阴影恰好笼住我唇边笑意:"这不正合适庆祝吗?"

    笑声撞在那些恒古不变的盘龙柱间,惊得值守仙娥侧目而视。

    "定是那老头制错官服了,不知你其实最不喜红色了。"

    子恒说完突然弓身剧咳,指缝间漏出的血珠染红了袖口银线。一道青光瞬间化作流光缠住他手腕,我伸手去扶时,正和另一只伸过去的手重叠交错。双眸相对,似有万言千语。

    "都怪却霜下手太重,回去了一定得全心全意的照顾我!"

    "要你不来你偏生不听。"

    熟悉的低语裹着瑶池莲香飘来时,我腕上血珀珠突然收紧,硌进皮肉的疼痛反倒令人清醒。猛地抽回手,残留的温度被风吹得粉碎。

    "舒曜神君,子恒有帝君照顾周全,我们走吧。"

    转身时赤色衣袂扫落阶前九瓣莲,问茶捧着匣子在前引路,司刑殿方向卷来的风里带着血腥气,倒是与这身红衣相配得很。

    云阶下到第七重时,终于听见身后响起八荒铃破空之声——是他的仙轿来接人了。我没有回头,任凭罡风将发间金冠吹得铮铮作响。前方血雾弥漫处,司刑殿的獬豸兽正睁开第三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