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俗气凭证
仙,一品天官的头衔..."垂眸盯着云砖上流动的金纹,"聂容脖子细,只怕顶不住。"

    美差?分明是烫手山芋!司刑殿那破地方谁不知道,卷宗堆积如山,判官笔比玄铁还沉,更别说那些盘根错节的各种关系,怕是嫌我命长。

    鎏金案几后传来茶盏轻叩的脆响。"物尽其用罢了。我上界早有传闻,说凡任职司刑殿天官者,必定俊逸绝伦,用情专一,很是得仙女青睐,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实属美差。"天帝嗓音里带着冰碴,"并非升你官阶,暂代而已。"

    刚要开口,又被他截断话头:"换汤不换药的差事,皇倾公子怎会顶不住?"玉冠垂下的十二旒珠帘轻晃,遮不住那双洞悉一切的眼,"本座体恤仙僚,倒成包藏祸心了?"

    云袖下的指节咔咔作响。皇倾...这名讳此刻像道冰锥直刺灵台。殿外忽有仙鹤长唳,惊破凝滞的云气。

    "聂容莫急。"天后轻点案上玉牒,惊起一串萤火,"紫徽帝君当年协理司刑殿时,可是把獬豸都累瘦了三圈。"她眼尾扫过天帝,"某些拐弯抹角口都不敢开,只得辛苦你了。"

    “哎呀!你这纯属瞎揣测。”天帝指尖在折子上敲出凌乱的节拍,似乎掩饰尴尬。

    "退下罢。"

    我盯着远处郁郁葱葱的琅玕竹,在风中颤巍巍地晃,就跟我眼下的心境一模一样:“就不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让我闲下去?”

    天帝又拿那不识抬举的眼神瞪着我,"哪能光让你吃饭不干活,请却霜之事......"他的广袖覆盖案上公文,眼神透露出拿捏不了他还拿捏不了你的精芒,"与本座无关。"

    "谨遵御令。"

    临了还得替他卖命,我应的半死不活,惹得天后娘娘眉开眼笑。

    瑶台钟鸣第七响时,我攥着玉牒退出宫门,怀里揣着沉甸甸的暂代金印。却霜穿着我醒来时的那袭白衣,静静立在三千玉阶尽头,仙轿就候在旁边,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派头。掌中托着一本阅读到大半的书,隐约露出半截《凡间佳侣必做百事》的金漆标题,心头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我足尖轻点云絮绕着他转了两圈:"咦!你怎么知道天帝会批?"

    他倚着轿门抬眸,眼尾漾开细碎流光:"这点灵犀还是有的。"

    此刻下界连呼啸山风都化作绕指柔,裹挟着草木碎屑的暴雨竟似撒落九天的星子。我们栖身的茅草亭在苍翠山腰间摇晃,檐角铜铃与惊雷同震,直到阳光刺破云层,将七彩虹桥凝成琉璃般通透的弧光。

    却霜忽然抬手拂去我发上沾着的隔年枯叶,鸦羽似的睫毛垂下又扬起:"雨后万物倒是干净清新。"

    我故意凑近端详他被金晖勾勒的轮廓,却见那素来冷玉般的面容沁出暖意。他忽而偏头望来,目光如浸在春水中的墨玉:"下界风景常看常新,不过虽好易逝,唯有你我亘古不变。"

    雷鸣般的鼓动声在胸腔炸开,我拽紧他的衣袖在云海中疾驰,身后传来裹着笑意的问询:"又去哪儿啊?"

    "三生石!"

    云履踏碎千山暮雪,每每望见临界门近在咫尺时,总会突然拽着他遁入红尘。此刻悬在九重天入口的玉阶前,我攥着他半截霜色绦带,衣袂纠缠着飘在云端。

    "还想去哪儿?"

    他指尖缠绕的流云纹忽明忽暗,像极了这些时日我们途经的万千萤火。我低头绞着袖口,忽觉指间还残留着东海贝壳的凉意、西岭松烟的潮气——原来连头上发簪都浸透了人间十二时辰的雨露。

    "该将你还给那被霞光仙气笼罩的上界了。"抬手召出载满金箔信笺的渡厄舟,云雾霎时翻涌漫过脚踝,"若在不归,天帝怕是要把九重天规戒律都揉成废纸团砸我脸上。"

    却霜忽然拂落我肩头未飞的蒲公英,玉雕般的指节叩在装着刑律的鎏金匣上:"阿泽不过嫉妒我们把三千岁月,活成了云中惊鸿。"

    残阳将他眉间染成灼灼桃花,我望着下界暮色中渐次亮起的星子,忽然读懂这些年他为何总爱将仙酿倒入凡尘的粗陶碗——原来亘古不变的相守,本就该沾着烟火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