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气息——他竟用灵力将药液凝成了冰片。我含着那片凉意,看他垂眸擦拭指尖药渍的模样,忽然想起昨夜他腰腹间的裂痕,那些伤口像碎瓷拼图,在月光下泛着青荧。
"帝君这制药的手艺,"我扒拉着他的腰,故意让冰片在齿间咔咔作响,"怕是连食神都要甘拜下风。"
却霜头也不抬,袖中飞出的绳索却将我腕子扣在床柱:"这是生露混合上界药草配置的,再不好好吃药,就把你捆起来。"绳上符文随威胁泛起金芒,映得他侧脸如同冰雕。
我望着他发间不知何时多出的银丝,喉间的调笑突然化作酸涩,面上却只能笑意盈盈:“帝君息怒,你给的药合该一天三顿都当饭吃。”
“倒还算听话。”他这才收回威胁!
暮色初临时,药泉蒸腾的雾气模糊了却霜的轮廓。他背对我立在池中,整个人被水汽浸得半透,脊骨处蜿蜒的伤痕像封印着雷电的枯枝。我掬起一捧浮着星屑的泉水,看荧光顺着他肩颈滑落。
"这池子泡了三天,"我故意撩起水花溅在他后颈,"帝君是打算把自己腌成药人?"
水波突然翻涌,却霜转身时带起的涟漪撞碎满池星光。他沾着水珠的指尖点在我心口,青色灵纹瞬间爬满肌肤:"仙脉未稳就敢挑衅,聂容飞仙好胆色。"
劲风袭来的瞬间,我猛地攥住他手腕。纠缠的灵光中,那些伤痕突然在他皮肤上浮现,这次我终于看清——每道裂痕深处,都涌动着与我仙脉同源的青芒。
"疼吗?"我抵着他额间水汽轻笑,"把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时候,可想过会把自己撕成两半?"
药泉突然沸腾,万千光丝将我们缠成茧蛹。却霜眼底泛起青光,发梢无风自动:"本君最厌被人可怜,尤其是你。"他咬破舌尖将血抹在我唇上,腥甜中混着莲蕊清苦,"既然这么想知道不如自己看。"
纠缠的仙脉突然发出琴弦崩断的锐响,无数记忆碎片顺着相连的仙髓涌入灵台。我看见他在琉璃树下承接星光,看见天帝的剑尖抵着他咽喉,看见我破碎的灵核在他掌心明明灭灭,躯体躺在塌上苍白的犹如尸体......
水雾化作水珠簌簌坠落,却霜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他扣着我后颈轻笑,唇角溢出的血染红衣襟:"现在,谁更可怜?"
我盯着他心口浮现的琉璃树影,除了亲吻好像找不到任何抚慰他的办法。相撞的齿间漫开彼此的气息,纠缠的灵光却渐渐变得温顺。当琉璃树影完全没入他胸膛时,池畔突然传来的鸟啼刺破长空,骤然将忘情的我们惊醒。却霜抬眼时流光掠过衣襟,仙诀扫过时我们衣袍瞬间加身。那只黄翎信使正焦躁地撞击结界,见到他时立刻吐出染血信笺。却霜展卷刹那眉头一皱,帛书在他指缝化作青烟:"玉街生变。"
凌霄宫九重玉阶泛着冷光。足尖刚点地便疾步入殿,森严威压扑面而来。乌压压跪着的众仙脊背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我对着天帝行礼时,余光瞥见却霜已端坐云台。
"拜见天帝!"
"起。"
起身时猝不及防撞入一道熟悉的视线。玉阶左侧的玄衣仙君垂着孔雀石珠帘,曾经蕴着春水的眼眸此刻凝着冰棱。作为监察司主事,问茶此刻的威仪与当年替我管事时的温存判若两人。
"阿泽,出了何事?"
却霜的唤声惊破凝滞的空气。我后退半步隐入蟠龙柱阴影,这才看清殿下跪着的六位——子恒额间金印黯淡,威越战甲裂痕狰狞,连素来端方的沈故都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广浩时不时担忧的看着她。他们身后,离愁花容凌乱,腕间缠着锁魂链,血珠正顺着银链滴落玉砖。还有一位不知来历的仙也跪着,看样子倒是个十分棘手角色。
子恒染血的指尖正死死抠着金砖缝隙,威越战盔下凝结的血珠坠在睫羽。他们见到我明显神色激动,却被术法压制不得动弹,皆抛了个激动万分的眼色过来。额头浸透冷汗的狼狈模样,唇形分明在说:“好久不见!”随即又咬牙切齿的看着我不认识的那位仙。
看他们的样子似是与人动过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单缺盛行,我直觉有些奇怪。
凌霄宫寒玉地砖漫起薄雾。我本能地望向孔雀石珠帘方向,却在触及那双完美狐眼的刹那仓皇垂首。指甲掐进掌心的钝痛里,当年他亲手系在我腕间的红绳突然滚烫如烙铁。
齐海天官银甲与地面相撞发出清响:"禀紫徽帝君,昨夜丑时三刻,臣循例巡查至傲霜斋天璇位......"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大殿格外清晰,"紫薇星君倒在三生桥头,星纹锦袍浸透仙血。"
"什么?!"我攥住袖口时,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那天下岂不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