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以死做局
噬他的体温,我看着他发梢凝结的霜花,恍惚想起百年间他教我点茶时,碾碎的冰纹盏也是这般寸寸开裂。喉间腥甜突然化作冰锥,我望着他瞳孔里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对不起!"檐角垂落的冰棱突然齐声脆响,将最后一个字碾成回音。

    他忽然将额头抵住我眉心,霜雪簌簌落进彼此纠缠的呼吸:"不会品茶没事,"喉结滚动时带出哽咽的颤音,"喜欢囫囵喝也够了。"

    “都让开!”子恒的嘶吼刺破凝滞的时空。群仙衣袂翻飞如惊散的蝶群,我看见徽踏过的玉砖正绽开冰裂纹——那纹路竟与我胸前蔓延的剑痕如出一辙。

    剧痛将视线割成碎片,我却对着那抹紫色残影绽开笑意。几百年的记忆在灵台深处翻涌,分明记得他执剑时腕间跳动的青筋,此刻却只能吐出苍白的歉意:"抱歉,我忘了你。"

    他身侧垂落的流苏纹丝未动,子恒扑跪时溅起的冰屑粘在他袍角云纹上,像一串凝固的泪痕。素来聒噪的子恒此刻叩首的声响惊心动魄,金冠磕在冰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帝君救救聂容吧!他明明那么好个仙,偏生被我累及名声,至少...至少等我把欠他的还完..."

    玉街忽然响起细密的碎裂声,我惊觉那是自己仙骨崩解的音律。徽终于俯身时,我看见他眸中映出的不是将死之人,而是云海中浮动的鎏金命盘——那上面每一道裂痕都与我灵脉断处严丝合缝。

    霞光流转的玉街中,天帝闭目摇头时垂落的冕旒轻晃,九重珠玉在神光里折射出细碎的芒。我望着那道始终挺拔如霜的身影,喉间溢出低笑:"我们见过两面,现在是第三面。我还记得......不过没关系......"广袖被穿堂风掀起,露出腕间缠绕的轮回印,"只要看一眼你,一眼就能铭记于心。"

    琉璃砖映着十万天兵银甲,可满目华彩中唯有他衣袂翻飞的弧度清晰可见。墨色发丝掠过玉雕般的下颌时,我忽然想起昆仑巅终年不化的雪,也是这样清冷又温柔地落进眼底。

    "我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抬起的手掌纹路里浮动着星辉,太虚境的流云在指缝间穿梭:"跟我走,我讲给你听。"

    指尖即将相触的刹那,问茶手中的力道微微加深。垂眸望着腕间愈发刺目的印记,我轻声道:"问茶,有人在等我。"

    坠落徽的怀抱之前望见的最后景象是问茶眸中滑落的一滴清泪。玉街的惊呼声被罡风撕碎,天河水倒悬着从云层裂缝间倾泻,苦涩在舌尖漫开的瞬间,千万年记忆如月华淌过龟裂的大地。

    "你是要送我入轮回吗?"

    额间抵着的温热驱散识海混沌,他周身萦绕的青光凝成屏障,将追来的飞鸟隔绝在万里云海之外:"我带你回仙侣居。"星河在我们身后织就璀璨的尾迹,他声音里的笃定惊醒了沉睡的朝阳,"轮回不会属于你。"

    脚下映出的是山河倒影,他指尖抚过我腕间逐渐黯淡的轮回印时,分明在颤抖。我故意扬起尾音,让破碎的星光都坠在睫羽间:"我曾说过我做仙没天赋......"云海中浮动的往生门正吞噬着最后几缕仙霭,"至少做人我还不差。"

    血珀珠的光晕漫过他眉间,那些流转千年的目光忽然凝成水色。他低头时墨发扫过我颈侧,带着昆仑雪松的清冽:"我守着你轮回一千多年......"喉结滚动着咽下哽咽,尾音却洇开在彼此相触的鼻息间,"你至少该回报一些吧!"

    原来初见时他眸中刹那的欣喜,竟是跨越千年的惊涛骇浪。

    "举世无双的紫徽帝君,我能给你什么呢?"指尖触碰他襟前的刹那,轮回印突然灼如赤焰。我望着漫天崩落的星子轻笑,"下次要讨债记得早点说……"

    最后的声音消散在九霄风里。他骤然收紧的手臂截住半片坠落的光阴,可我的灵识已如晨雾漫过指缝。天河倒卷着吞没五感时,恍然看见他化作万千青光追逐而来,就像当初我跌进万丈高空,他默然相护。

    残存的触感里,他心口滚烫的温度正穿透三十三重天罡。若轮回当真如月相轮转,待春风吹化昆仑巅的第七层雪,我们会在哪颗星辰的裂隙里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