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恒咬着茶盏含糊道:"睡了一觉是该好好打理一下,不然这脑袋怕是能孵出凤凰崽子了。"
"不急!"问茶将雪色发带塞进我手里,"需得仔细数数昨夜被那破酒烧去了多少根青丝..."他举起梳子查看,"好算出要让王道通那厮的尸首分作多少段。"
子恒过来倚着描金屏风冷笑:"分尸讲究个首尾相顾。"他腰间新换的玉饰撞出脆响,"不如拿他肋骨串成算盘..."
我频频点头:"正好送去财神庙当记账法器!"
窗外忽掠过衔着桃枝的喜鹊。那人撤去青衣,换回了一身高贵神秘的紫,他朝着子恒走去,嘴唇始终抿着,眼中不动声色的看我和问茶:"舒曜神君的救人法,"他带起的风掀开我襟口,"倒是比预期多了三个时辰。"
他一张口,我的心脏便仿佛针刺。窗外忽地掠过惊飞的青鸟,问茶没拿稳的发梳正巧咂向我腕上红绳,"这''''平安绳''''倒是也编得别致。"
子恒带着却霜重新回到了桌边,掰碎了鎏金茶壶盖:"诸位!"他举着裂成八瓣的翡翠杯在桌面起挂,"要不要赌赌看王道通在诏狱能撑几日?我猜三日,多一刻都算我输。"
就在此时,送来吃食的店小二带来一个震惊人的消息:"客官可知荼靡坊的老板王道通,他在牢房突然暴毙,死状凄惨,心肝脾肺肾正在黑市竞价。"
子恒佯装大惊:“那老板是做了何事招来天谴?”
店小二气的差点咬掉一口碎牙:“这天谴都算来的晚了,他豢养男童,逼良为娼,勾结官府侵吞灾民粮款,致使受灾地方的百姓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我都想去买他一块肉回来煮熟了喂狗。”
子恒挥手让他下去,然后哭丧着脸对我们说:“这是千刀万剐啊,谁动作这么快?还没开始赌我就已经输了!”
我忍俊不禁地笑出声,却霜将我推给了问茶,这是他的决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既已承了这份救命情,倒不必再费心揣测他那些晦暗不明的心思——待回到上界避着走便是。
我冲问茶晃了晃长发,故意拖长尾音:"已经分尸不用分段了。"
他掌心落在我肩头,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那还是焚了那人骨头更解气。"
"神君大人竟有这般孩子气的时候。"我将素白发带塞进他手里,木椅终于放过硌得生疼的腰肢。转身时正撞进却霜凝滞的目光,他握着茶盏的指节发白,仿佛要将青瓷掐出裂纹。
子恒把碗底米粒扒拉干净,眉毛几乎要飞入鬓角:"聂容,闹这么大动静,你是留人间还是回上界?"
"这得看..."我故意偏头去看问茶垂落的衣带。
"你们倒是串通一气!"子恒摔了竹筷,琥珀色酒液在盏中晃荡:"问茶你给个准话!"
"上界最宜温养神魂。"问茶指尖缠绕着我的发带,白练在他玄色袖口游走:"你们可继续游玩。"
却霜的茶盏"叮"地磕在石桌上:"当真?"
我顺势勾住问茶尾指,任头发将我们手腕缠作一处:"他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子恒呛得直拍胸口:"你们昨夜...莫不是..."
"俗世有云——"我迎着晨光举起交握的手,"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
却霜指腹抚过杯沿冰裂纹,青灰釉面骤然蒸腾起雾气。琉璃盏在他掌心无声湮灭,连尘埃都未惊动分毫。"少陪。"紫色广袖掠过石案时,晨光穿过他虚化的轮廓,在青砖上投下透明的涟漪。
子恒叼着银箸转头对着却霜喊:"记得申时三刻城外见。"尾音散在穿堂风里。我盯着案几上残留的茶渍,那些环状水痕像极了占星盘里解不开的卦象——若当真无情,为何每次目光相接时,都会出现有情的错觉。
"这样最好。"问茶将雪耳羹推到我面前,玉匙碰着瓷碗发出泠泠清响。他眼底浮着我看不懂的星芒,像是透过我在看某个亘古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