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记忆归
分谈笑了。山珍海味也引不起兴趣,三餐用得比鸟雀还少。就连问他最挂心的事——回去后该如何向莫翼公子解释……他也只淡漠地回一句‘回去了再说’,便又活像尊玉雕的菩萨,不言不动,只望着虚空出神。这到底是怎么了?” 章叔揪着胡子,百思不得其解,愁得几乎要揪掉几根。

    马车又行了一段,章叔勒紧缰绳,扬声朝车厢内喊道:“公子,离京最近的一个驿站到了,吁——!”

    待马车停稳,臻歆便如往常一般,沉默地掀帘下车,径直走向驿站大门。驻守此间驿站的人早已接到密令,沿途接力,暗中护卫这位贵人返京。臻歆的形貌,他们烂熟于心。

    甫一踏入驿站门槛,一小队盔甲鲜明的官兵已肃立两旁,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属下等恭迎六公子!”

    负责此间驿站的驿丞名唤周围,生得枯瘦身材,偏偏顶着颗浑圆硕大的脑袋,比例颇显滑稽,往常总能引人发噱。然而今日,臻歆却连眼风都未扫他一下,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溪水:“免礼。我回房歇息,晚饭不必送,任何人不得打扰。” 说罢,身影已消失在通往客房的廊道尽头。

    周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颗引人注目的脑袋,一脸茫然地看向章叔,压低了声音:“周某早闻六公子待人最是和煦可亲,今日这是……?”

    章叔叹了口气,也压低嗓音道:“公子近几日心绪不佳,烦请诸位夜间务必保持安静,莫要惊扰。”

    众人自是连连点头应下。

    夜深人静,月轮高悬中天,清冷的银辉洒满大地,整个驿站早已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万籁俱寂里,一间客房的门窗,悄然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在这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臻歆推开了窗棂。

    一片霜雪般的清辉顿时从天幕倾泻而下,均匀地铺洒在他如玉的面庞上。他一身素白单衣,几乎与那纯净的月色融为一体,望去清冷如谪仙,却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他静静地伫立在窗前,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深邃的目光投向远方。月光下,荒草与丛林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像一幅巨大的、沉默的泼墨画。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任由时光在脚下无声流淌,幽深的眸子里仿佛凝着化不开的寒雾,无人知晓他心海深处正翻涌着怎样的波澜。

    子时的更漏声仿佛已在远处隐隐敲响。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几不可闻。或许是站得倦了,臻歆微微侧身,意欲倚靠在冰凉的窗框上稍作歇息。

    就在他重心偏移的刹那——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如铁箍般骤然从身后环过,瞬间将他牢牢锁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对于帝丹这幽灵般的突然出现,臻歆的身体只在最初僵硬了一瞬,随即竟奇异地放松下来。没有挣扎,没有惊呼,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动也无,仿佛他早已在无边的夜色与孤寂中,无声地等待着这一刻的降临。

    在窗外阴影里等了许久,始终不见臻歆有就寝之意,帝丹终究按捺不住,悄然现身。这九天于他而言,漫长得如同煎熬,无时无刻不盼着重逢。然而,忆及上次自己那近乎全程碾压的强势姿态,此刻再见,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赧然。幸而,他是从背后拥住他的,面上再是滚烫羞窘,臻歆也瞧不见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