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气息开始,一种无法言喻的熟悉与依恋便如藤蔓般缠绕上心头。那是种诡异的、近乎本能的牵引,看见他,就想靠近,想触碰,想将他揉进骨血里确认存在。这感觉长久无解,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烙印。
所以,遇见他,帝丹就忍不住偏心,心尖儿那杆秤,永远无条件地向臻歆倾斜。
“他身份在那儿,”帝丹斟酌着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只要别太过分……我总归要顾全大局几分薄面。” 这话既是说给臻歆听,也是在说服自己那点因偏爱而生的、对瑾年下意识的回护。
听帝丹这样说,臻歆心里那点尖锐的刺才稍稍软化,醋意却依旧翻腾。他张口便是一串不容置疑的禁令,带着强烈的占有欲:“那好!第一,不准你亲近他,有他在的地方,你必须跟我站在一处!第二,更不准把你送我的东西,再转手送给他!” 他琉璃般的狐眼紧盯着帝丹,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帝丹一边听一边认真点头,像个被夫子训诫的学生。不过听到第二条,他忍不住提出抗议,带着点无辜的困惑:“我几时将送你的东西给过他?” 他自认从未做过这等事。
臻歆直接点明,声音拔高,带着被侵犯领地的愤怒:“那把弓!!!”
帝丹皱了下眉,努力回想,解释道:“那把弓?……你不是嫌弃它样式古板、不够精巧好看吗?瑾年正好看见,觉得丢了可惜,暴殄天物,便央求我送他了。” 那把弓确实是他耗费心血所铸,但既然臻歆嫌弃,给谁在他心中都无所谓,只要物尽其用便好。此刻他并未深想瑾年“央求”背后的用意。
“他这样跟你说的?” 臻歆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洞悉的锐利。
“对呀!” 帝丹答得理所当然。
“你信?” 臻歆追问,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不会骗我。” 帝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基于长久认知的笃定。这份对瑾年的信任,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他不会骗你……” 臻歆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浸了冰。他听出了瑾年竟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帝丹如此多的信任!那翻涌的醋意和一种被“外人”侵入领地的危机感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起身,动作带着决绝的怒意,从帝丹身上轻盈跃下。落地的一瞬,白光闪过,已然恢复人形,雪白的衣袍无风自动,穿戴得一丝不苟。他背对着帝丹,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帝丹看着那瞬间冰冷的白色背影,心头一紧。虽说他对情感有时后知后觉,但与臻歆纠缠近千年,对方的脾气他早已摸透。这背影,这姿态,分明是在闹脾气。以前知道他在闹,只需悄悄解决掉让他不顺心的事就好。可这次……帝丹蹙眉,若说是因为那把弓,但那弓不是臻歆自己先嫌弃的吗?瑾年只是不想浪费……他一时竟理不清头绪,只觉得心口被那背影堵得发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指缝中溜走。
眼看那抹白色迎着光,脚步虽因之前的欢好而略显微弱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朝着来路走去,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以往帝丹看他这样离开,最多随口道一句“慢走”,心中并无波澜。可此刻,那股心慌瞬间化为实质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在臻歆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花海边缘时,帝丹几乎是凭着本能,身形如电般掠至他身后,不容抗拒地伸出双臂,将他整个人紧紧地圈进了怀里!那力道之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和不容挣脱的占有。
“去哪儿?” 帝丹低沉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喘,“我陪你去。”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臻歆的后背,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臻歆身体微微一僵,并未挣扎,只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侧头问道:“愿意出去了?” 这主动的挽留和陪伴,在帝丹身上实属罕见。
帝丹将下巴轻轻抵在他肩窝,感受着怀中真实的体温,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带着点自嘲,又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我们品德高尚、善良大方的臻歆神君亲自来请,帝丹若是再不识抬举……岂不是要寒了神君的心?” 这话语带着前所未有的油滑腔调,却字字发自肺腑——他认栽了,栽在这只狐狸手里,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