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探问
    刚踏入店门,章叔便去柜台打点入住事宜,臻歆则习惯性地寻找座位。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畔那张桌子,呼吸却不由得一滞——那里竟已有人了,且是独自一人。只是那人……

    臻歆移开视线,环顾四周,这才发觉闹哄哄的大堂早已宾客满座,唯有窗边那人所在之处,清静得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自成一隅天地。

    章叔办妥手续走了过来,扫视一眼大堂,无奈道:“公子,似乎没空位了。”这小客栈,饭食只在楼下供应,眼下只能等空位。不过章叔目光一转,也落在了窗边那张桌子上。桌旁坐着一位公子,正手捧热茶轻啜。仅凭侧脸轮廓,便知是极为罕见的俊雅人物。一把油纸伞倚在桌脚,身上的锦衣华服以金线绣满精致牡丹,过长的墨发用同色发带规整束起,“富贵”二字仿佛刻在他身上。

    章叔看看那桌子,又看看臻歆,却见自家公子竟已径直走了过去,他连忙跟上。

    臻歆行至桌前,拱手施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这位公子,敢问是否昨日晚间,在下行路时不慎撞到的那位客人?”

    帝丹缓缓转过头来。朝思暮想的人近在咫尺,却再次用全然陌生的眼神看向自己,一股尖锐的酸涩瞬间哽住了他的喉咙,竟一时失语。

    臻歆初见对方面容,也似被摄住了心神,方才的言语戛然而止,只余下无声的凝望。他那本就跳动缓慢的心脏,此刻仿佛彻底停滞。

    章叔深知自家公子的状况,见状立刻在一旁紧张地低声提醒:“公子,便是撞见了也无妨,千万稳住心神!”

    经此一提,臻歆才似惊醒,深深吸了几口气。经年累月下来,他几乎已忘却“激动”是何滋味,忙再次向帝丹拱手致歉:“是在下失礼了。”

    看着章叔焦急的模样,帝丹压下心中波澜,顺势伸出手,轻轻搭上臻歆的手腕,口中温和道:“无妨。”指尖触腕的瞬间,他已然凝神探查脉象。

    这脉息并不强劲,心脉搏动异常迟缓,显然是常年依赖上等药材精心温养所致,受不得半分刺激。不过瞬息接触,帝丹已对臻歆的身体状况有了几分了解。同时,他也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脖子系着的一块不起眼的雪色玉佩,只是此刻心思全在脉象上,并未深究。

    “公子所言之人,并非在下。可是记错了?”帝丹温和回应,目光却未曾离开臻歆分毫。

    周围的窃窃私语如同细小的浪花般翻涌起来,带着探究与戏谑的目光纷纷投向这边。臻歆与章叔顿觉尴尬万分——这番情形,倒显得他们像是故意找借口搭讪拼桌的了!

    臻歆无奈,只得从怀中掏出那个荷包,递到帝丹眼前:“这个,可是公子的?”见帝丹目不转睛地盯着荷包,他又补充道,“那日这荷包落在地上,被在下拾得。公子请看,是也不是?”

    帝丹缓缓摇头,目光恳切而坦然:“它并非在下之物。”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包容,“既为公子所拾,便是一场缘分。公子未弃,想必是与之有缘,好好留着便是。”

    此言一出,大堂内的议论声更甚。有人低语:“窗边那位公子爷,为了独占这张桌子,出手的银钱都够买下半个客栈了!后面这位公子,怕是要失望而归咯。”

    又有人接口:“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位品貌气质,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贵气,说不定真能惺惺相惜……”

    听了帝丹滴水不漏的说辞,臻歆与章叔一时语塞,彻底无言以对!臻歆只得再次抱拳,面上微窘:“既如此,打扰公子了,告辞。”

    眼见臻歆转身欲走,帝丹立刻出声挽留:“大厅眼下确无空余位置,若二位不嫌弃,不如与帝丹一道用饭吧!”语气真诚,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

    “帝——丹!”臻歆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只觉得它简洁有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旁人的闲言碎语,帝丹置若罔闻,他的心神全系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挽留之意发自肺腑。然而臻歆却觉得对方此举颇有深意——若他此刻应承坐下,方才那场“故意搭讪”的戏码,在外人眼中便算是坐实了。更何况,即便没有这层顾虑,他也绝不会留下。方才手腕相触的瞬间,脖子上沉魂传来的异样温热感,清晰得让他心惊,梦里梦外皆是如此。这绝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