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成全他
了外面哗哗的雨声和父母房内细微的鼾声。臻意所在的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划过天际的惨白电光,短暂地照亮床上沉睡之人宁静的侧颜,以及站在床边、如同幽魂般的臻歆。

    臻歆的目光落在臻意脸上。这张与自己相似却又气质迥异的脸,曾是他血脉相连的兄弟,如今却是横亘在他与帝丹之间、象征着“过去”与“执念”的巨大鸿沟,是他所有痛苦与嫉妒的源头。此刻,这张脸平静得近乎圣洁,对即将降临在“兄弟”身上的残酷命运一无所知。

    “成全你们……永远不分开……” 臻歆无声地重复着自己在雨中对帝丹许下的承诺。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片,反复切割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他爱帝丹,爱到在恨意最盛时刺穿他的身体,却最终无法承受他倒下的瞬间;他也恨帝丹,恨他将自己当作替身,恨他编织的谎言与温柔陷阱。而此刻,这所有的爱与恨,都将化作一个血腥的终结——用他的命,去换他们的圆满。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体内残存无几的法力被强行催动,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爆发出最后刺眼的光芒。这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凝聚于他的丹田之处。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比在雨中被帝丹死死抱住时的窒息感更甚,比看到帝丹后背血肉模糊时的恐惧更烈。这是生命本源被强行剥离的痛楚,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酷刑。臻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他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痛哼,唯恐惊醒隔壁的父母,或是……隔壁那个他亲手重伤、不知生死的人。

    一团温润却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光团,艰难地从他丹田处被剥离出来。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玉石般的莹润,正是臻歆苦修多年、赖以生存的妖丹!它悬浮在掌心,光芒映照着臻歆惨白如纸、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庞,以及他眼中那片空洞死寂的黑暗。内丹离体,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四肢百骸传来难以忍受的虚弱和冰冷。

    他颤抖着,将这只属于自己、此刻却代表着“祭品”的光团,缓缓移向臻意毫无知觉的身体上方。只需要将它送入臻意体内,以他全部的生命力为引,修补臻意因过往造成的的任何损伤。帝丹所求的“爱人”,便能完好如初地回到他身边。

    “帝丹……” 臻歆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弯下腰去。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双在雨中绝望望着自己的眼睛,不去想那滚烫的鲜血染红自己双手的触感,更不去想那个冰冷而绝望的吻。

    就在那蕴含着臻歆所有生命精粹的内丹即将触及臻意胸膛的刹那——

    “唔……!”

    一声极其压抑、痛苦至极的闷哼,如同濒死的野兽挣扎时发出的低吼,穿透墙壁,清晰地传入臻歆的耳中。

    是帝丹!

    臻歆的手猛地一颤!悬浮的内丹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他霍然转头,死死盯向隔壁房间的方向,眼中那死寂的黑暗被瞬间撕裂,涌上惊疑与无法控制的恐惧。

    帝丹怎么了?伤口恶化了?还是……他醒了?他感受到了什么?

    隔壁房间里,那痛苦的声音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急促和破碎,夹杂着模糊不清、仿佛陷入噩梦般的呓语。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臻歆紧绷的神经。他下意识地收回了手,内丹的光芒在他掌心不安地跳动。

    不!不能停!这是他唯一能“成全”的方式,是他亲手选择的终结!臻歆强迫自己转回头,再次将内丹移向臻意。然而,隔壁帝丹痛苦的喘息和模糊的呻吟,如同魔咒般缠绕着他,让他的手臂重如千斤,每一次靠近臻意都像在进行一场酷刑。

    “臻……歆……别……别……” 帝丹的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如同惊雷般在臻歆耳边炸响?他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他在痛苦中呼唤的是“臻歆”,不是“臻意”!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臻歆被恨意和绝望填满的混沌。为什么?为什么在濒死的痛苦中,他呼唤的是自己的名字?那个卑微冰冷的吻,那句卑微到尘埃里的“别丢下我”……难道帝丹在意识迷离的深渊里,抓住的、渴求的,竟真是他臻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