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丹,”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娘明日醒来……会认得我们吗?”
臻歆没有看到,身后的帝丹凝视着床上女子的眼神,沉甸甸的。在他将她从狐形强行逆转回人形时,便已察觉:一贫道人的法器损毁了她部分魂魄。醒来后,她可能记忆尽失,可能神智昏聩,甚至可能……重蹈五百年前诺白的覆辙。帝丹在心中无声祷告,但愿是最轻微的那种结果。
“不论认不认得,”帝丹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你都是她的儿子。”
只要帝丹一句话,臻歆那颗悬着的心,便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竖日下午,日影西斜。
帝丹与臻歆并肩坐在屋外的长椅上,静静等待着那个时刻。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终于,臻于善带着激动与颤抖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臻心!小舟醒了!”
原本靠在帝丹肩头的臻歆猛地弹起,一把抓住帝丹的手,几乎是拖着他朝屋里奔去。帝丹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冰凉和颤抖,反手用力握紧,将自己的力量和无声的安慰传递过去。
刚醒来的小舟,眼神怯生生地扫过围在床前的三人,充满了陌生与惊惶。臻歆和臻于善急切地凑上前,一个唤着“小舟”,一个喊着“娘”,反复追问是否认得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陌生的称呼让她更加恐慌,她抱着头缩进床角,身体瑟瑟发抖。
“不认识……不认识!我不认识你们!”她带着哭腔低喊,“我要阿善!阿善在哪里?”
臻于善心如刀绞,立刻扑到床边,声音带着痛楚的哽咽:“小舟!阿善在这里!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或许是他声音里那份刻骨铭心的熟悉感穿透了迷障,或许是他痛彻心扉的呼唤震动了她的心神。小舟终于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眼前那张布满风霜的脸。辨认片刻,她眼中陡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破涕为笑:“阿善!真的是阿善!你……你怎么变老了?我差点……差点没认出来。”
两人紧紧相拥,臻于善的脸埋在她肩头,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衣衫。
小舟的目光越过臻于善的肩膀,落在一直紧张注视着她的臻歆脸上。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眨了眨,带着一丝迷茫。臻歆立刻挺直腰板,努力做出最乖巧的模样,声音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娘?您……您认识我吗?我是您儿子,我叫臻心!”
小舟像是被这话吓了一跳,猛地搂紧臻于善的脖子,带着少女般的羞怯和嗔怪:“不要乱说!我还没跟阿善成亲呢,哪来的儿子?”
臻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踉跄着退开一步,猛地转向帝丹,眼中充满了慌乱和无措:“帝丹!为什么?娘为什么会这样?”
臻于善虽已修为尽失,但多年的阅历见识仍在。他看着帝丹沉默而凝重的表情,直接道破了对方未曾出口的答案:“救人……终究是迟了一步。师祖的法器,伤了她的魂魄根基。”
“是这样吗?”臻歆死死抓住帝丹的衣袖,执拗地追问,仿佛他是唯一的浮木。
帝丹缓缓点头,目光沉痛。
“有没有办法恢复?”臻歆的声音带着绝望边缘的希冀,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看着臻歆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神情,帝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迟疑。他想说有,可是……
“相传……”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缥缈,如同在叙述一个遥远而沉重的传说,“天上的执法天神……能炼一种补魂之丹。”
臻于善的一句话,让屋内陷入了沉重的寂静。天上的神仙?执法天神?对他们而言,那是遥不可及、高居云端的存在,又谈何求得仙丹?
晚饭时分,四人围坐桌旁。小舟仿佛成了臻于善的影子,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寸步不离。一旦旁人靠近,她便如受惊的幼鹿,发出短促的尖叫,瑟缩着躲闪。臻歆无奈,只得拉着帝丹远远坐在桌子的另一端。
据臻于善推断,小舟的记忆被硬生生拽回了五百多年前的某个混乱片段。除了“阿善”这个刻入骨髓的名字,她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陌生与恐惧。
席间,小舟轻轻扯着臻于善的衣袖,眼神带着孩童般的依赖和期盼,小声央求:“阿善,我想回烟霞村……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不行!”臻歆猛地放下碗筷,脱口而出。声音虽不高,但他紧绷的神情和突然的动作,却将母亲惊得浑身一颤。她手中的碗“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巨大的声响仿佛击溃了她脆弱的防线,小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臻歆!”臻于善忍不住责备,“你吓到她了!”
臻歆瞬间慌了神,冲到母亲面前,手足无措地道歉:“娘!别哭!对不起!是我不好……”
小舟却将脸更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