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潮没说话。
没一会儿,王志勇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谁啊,打球呢,没空。”
皮衣男冲陈潮扬了扬下巴,意思是“听见没”。
陈潮看了他一眼,没理,提高声音往里喊了声:“陈潮。”
台球室里的击球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默后,伴随着几声笑,王志勇冲外边喊:“让他进来。”
台球室里烟雾缭绕的,暖气开得很足,林屿一进来就被这股味道熏得想吐。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强忍着心里的不适。
陈潮则面不改色,目光飞快地扫过室内——几张台球桌旁零散地站着六七个青年,一见他们来,都放缓了动作,眼神各异地打量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王志勇靠在最边上的一张球桌边,叼着烟,手里漫不经心地掂着一颗台球。
他看起来比陈潮矮了半个头,跟记忆中那个需要仰视的“小霸王”形象相去甚远,但身体仍然很壮硕,见到陈潮,便露出个讥诮的笑来:“我当是谁呢,真是你啊。怎么,这么久不见,又想你爷爷我了?”
他故意把“你爷爷”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林屿听着拳头都赢了。
果然,人无论长到多大,骨子里的劣性是很难改变的。
陈潮很沉得住气,无视了他的嘲讽,开门见山说:“我为唐小南的事来的。”
“唐小南?”王志勇嘶了一声,显然都不太知道此人是谁。
陈潮于是又从兜里掏出那只破手机放到台球桌上。
王志勇当即反应过来:“哦,就那瘸子?他叫唐小南?”他呵呵笑了两声,“怎么,手机修不好,没钱赔,改搬救兵了?”
“唐小南身上那伤,是你弄的?”陈潮不接他话茬,只瞪着他。
“什么伤?”王志勇双手一摊,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警告你啊,别在这儿血口喷人,小心我揍你!就像小时候那样,把你揍得屁滚尿流哈哈哈!”
他一笑,周围的人也跟着笑。
大伙儿都没把他俩放在眼里,有的已经开始打起球来了。
“勇哥!”有人喊了王志勇一声,“搭理他们干什么,这儿缺个人,快顶上。”
王志勇摆摆手:“催个屁催,等会儿,没看到我正训人吗?”
陈潮听了,脸上非但没有愠色,反而勾着唇笑了笑,正要说话,林屿却先他一步开了口:“王志勇,这么多年,你还是只会恐吓、威胁这一套,一点长进都没有。”
一点长进都没有,这是当年王志勇他爸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王志勇小时候不学无术那阵,他爸就是拿这话说他的,说的时候眼里还带着鄙夷。
林屿有幸听过两次。
这话像是戳到了王志勇的痛处,他脸上的横肉无端抽动了一下,笑容瞬间凝结,紧接着,拿起球杆的杆头重重地戳在林屿的胸口上:“你他妈谁啊,有你说话的份吗?”
这一下力道不轻,林屿被戳得向后踉跄了半步。
就在他还要加大力度,将杆头更狠地碾上去时,旁边突然探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杆头——是陈潮,只见他抓住杆头猛地往前一顶,王志勇竟被生生顶退了一大步。
众目睽睽之下,王志勇在自己一帮兄弟面前失了威风,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不管不顾地吼了一声:“你他妈的找死!”
陈潮却还是抓住杆头不放:“我再问一遍,唐小南那伤,是不是你弄的。”
“是又怎样?”王志勇一脸的得意,试图用嚣张掩盖刚才的狼狈,“那瘸子自己不长眼撞老子枪口上,老子就教训他了,怎么着?你还想替他出头?你他妈算个屁!”
“你打了他不止一次!”陈潮说,尽管愤怒,他语气听上去还是很平静。
“他妈的一个残疾人社会败类我关照关照他怎么了?”王志勇唾沫星子横飞,“我跟你说,我不止打他了,我还录视频羞辱他了!想看吗?乖乖帮老子把手机修好,我一个一个放给你看——”
王志勇话音未落,陈潮动了。
他抓起杆头用力往前一送,木质的杆尾精准地顶在王志勇小腹上。
王志勇都没来得及反应,捂着肚子伏在台球桌上,脸色煞白,吃痛大叫。
“走!”陈潮当即立断,低喝一声,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林屿,趁着一屋子人都被这电光火石的变故惊住的空当,转身朝门口快步走去。
“把门给我关上!”王志勇按着肚子,狰狞地大吼。
离门最近的两个弟兄反应极快,猛地上前,“哗啦”一声就将卷帘门给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