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就两间房,一间陈潮的,一间姨奶的,他理所当然是住姨奶那间。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忍不住这么问上一嘴。
被他这一问,陈潮也愣了愣,但他几乎没有迟疑,指着自己那间房说:“你睡这儿,我睡隔壁。床单和被罩我下午都换过了,你等会洗完澡可以直接睡。”
他以为林屿是习惯了睡自己那间房,所以毫不犹豫地把它让了出来。
毕竟在他住进来之前,那间房的主人是林屿。
林屿看着隔壁姨奶的那间房,欲言又止:“那房里……不是堆了很多东西吗?”
陈潮皱了皱眉,一下没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他无奈笑了笑:“奶奶丧礼用的东西上山那天都一块儿烧了。”
“烧了?”林屿有些诧异。
“嗯。”陈潮点点头,“不管用没用完,都烧了。不止那些,就连那些贴身用的东西也都烧了。我等会把门打开,你进去瞅一眼。”
“什么都没留?”林屿问。
“留了个镯子。”陈潮说,“我把它收起来了,要看吗?”
“那镯子我应该见过,她拿手帕包着的吧。”林屿说,“那会儿我在的时候她还说以后把那镯子留给我呢,你占大便宜了。”
陈潮笑了笑:“说让你送她未来孙媳妇吗?”
林屿两眼倏地瞪圆:“你怎么知道?她也这么跟你说的?”
陈潮“嗯”了声:“那镯子交到咱俩谁手里都一样,你以后结婚了我把那镯子给你。”
林屿:“……”
这话明明说得也没啥毛病,但林屿听得就是不怎么得劲儿,他语气带刺地回了句:“别,咱俩谁先结还不一定呢,没准都打一辈子光棍。”
说完,也不等陈潮回答,拿起箱子里的睡衣就往浴室去了。
留陈潮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站着。
林屿这个澡洗得还是挺快的,平常二十分钟乃至半小时洗完的澡今天十分钟就搞定了,顶着一头湿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姨奶那间房的房门正敞开着,林屿抻着脖子往里看了眼,房里确实挺干净的,除了一张床和一张老旧的衣柜,什么都没有。
陈潮正在床边套被套,听见动静,有些意外地朝他看过去:“这么快?”
林屿边擦头发,边走进来:“太冷了。”
姨奶家是没有空调的,夏天好歹有风扇能吹,冬天就真没办法了。
陈潮一听,赶紧往外走:“箱子里有热水袋,我给你插上。”
“现在不冷,你忙你的。”林屿拦住他,看他刚刚捏着两个被套角在那扯,怪辛酸的,于是问,“要帮忙吗?”
“要。”陈潮又返回去,把那弄好的两个被套角递给他,“你抓着别动。”
林屿“哦”了声,乖乖抓着不动。
眨眼间,就见陈潮化身成一条小鱼灵活地钻进了被套里,从左游到右,很快,又从里面钻出来,手里攥着另外两个被套角。
“抓紧。”他说着,把被子用力晃了几下,里头的棉被和被套顿时就贴在一块儿了。
“你真睡这儿?”弄完后,林屿没忍住问。
“我不挑地儿,睡哪都香。”陈潮以为他在担心自己会怕,肯定地点了点头。
“行。”林屿不再坚持,“还有要我帮忙的吗?”
“没了。”陈潮说,“都弄好了。”
“那,我先回房了。”林屿看着他,缓缓往外走。
“嗯。”陈潮也看着他,“记得把头发吹干再睡,不然要感冒的。”
“知道了。”林屿转过身,没再回头。
夜已经很深了,周遭一片寂静,林屿躺在床上,还没睡着。
他依稀记得自己是九点半上的床,但这会儿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已经在床上装睡了一个半小时。
他尝试过数羊,但当数到第1001只羊时,他发现羊已经不再是羊了,而是在他脑海里四分五裂成了美味诱人的羊排、羊蹄和羊腿。
听歌也没用,歌是越听越精神。
他突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把阿贝贝带上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在陈潮的影响下,已经变得没那么别扭,能够适应某些事情了,实则不然,他太高估自己了。
有些习惯,已经根深蒂固了,他改不掉的。
没有阿贝贝,变换了新环境,他就是睡不着。
跟之前在姨妈家一样。
他必须花很长的一段时间去逼着自己适应,甚至是改变。
被子上有熟悉的陈潮的味道,他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些安心,但这份安心并不足以支撑他安睡一整晚。
林屿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想:他今晚大概率是没法睡了,也不知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