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潮没听清,问:“什么?”
林屿清了清嗓,故作镇定地说:“往里坐点儿。”
陈潮还是看着他。
那瞬间,林屿几乎以为他要开口说什么,可他只是低低应了声:“哦。”
紧接着,整个人往他那儿靠了靠。
很近。
两个肩膀紧紧挨在一块儿,即便隔着厚厚的衣料,林屿仍能清晰感觉到他臂膀的轮廓——结实,硬硕,很有力量。
林屿并不是第一次碰触他的身体。
之前打闹的时候他们也有过肢体接触,陈潮还背过他,甚至是抱过他,但那都是伙伴间、朋友间、甚至是兄弟间的亲近,很平常。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林屿感觉自己心里毛毛的。
不是害怕,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陌生的、让人心里微微发烫的悸动。
像冬夜里突然蹿升的一簇火苗,微弱,却仿佛有着燎原之势。
林屿不明白,这明明只是一次很自然的碰触……
他不敢动了,也不敢偏头去看他,生怕一个眼神,就会泄露些什么。
尽管他也不知道,会泄露什么。
他也不想故意往里坐跟他保持距离,他还挺享受这么跟他挨着的。
思绪渐渐有些混乱,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林屿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连上耳机,故作镇定地听起歌来。
耳机里唱的什么他也不知道,心一直没静下来。
陈潮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被冷落了,神色有些黯然。他垂下头,看着座位前的小桌板,不知道在想什么。俩人一度无话,就这么静静挨着,肩贴着肩,表面上看十分和谐,可空气里却浮着一层说不清的滞涩。
也不知过了多久,视线里突然伸进来一只白色耳机。
林屿悄声问他:“听吗?”
陈潮一愣,又转头看他,那双低垂的眼,瞬间亮起来,既惊喜又雀跃,他半点没犹豫,接过耳机:“听。”
耳机里传出舒缓的旋律:“昨天的烦恼,今天想开了吗?喜欢的人他们留在心底,还是已在我身旁……”
整首歌从前奏开始就如水一般细腻温和,拨人心弦。不知为什么,这首歌在这个当口听来,竟莫名地契合氛围。
这是陈潮第一次听林屿的歌单,他靠在椅背上,也试着跟他一样,闭着眼睛享受。
果然,音乐是有魔力的。
没一会儿,俩人就都睡着了。
再次醒来,车已到站,广播里播着到站消息。
林屿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头枕在陈潮肩膀上。
他抬起头,打着哈欠问:“你什么时候醒的啊?”
声音还带着点儿沙哑。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看着陈潮睡后才睡的,怎么他还比自己先醒?
陈潮笑了笑:“刚醒。”
随即起身从行李架上开始搬行李。
他们随着人流一块儿出了高铁站。
比起泉南,临湘明显要落后很多,站前的广场坑洼不平,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几辆老旧的出租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车漆剥落,车牌锈迹斑斑。
俩人一出来,立刻就有人凑上前,不由分说地来拉他们箱子,嘴里问着:“去哪?”
林屿很警惕,抓着箱子没撒手。
陈潮拦在他前面,说:“不好意思,我们不坐车。”
那人却不依不饶:“上车就走,价格好商量。大冷天的,先上车里吹空调去。”
陈潮还是拦着:“去中心广场,二十走不走?”
那人一听,撒手走了。
林屿看着他,满脸疑问:“这就走了?”
陈潮叮嘱他把脖子上散开的围巾围好,边说:“高铁站的车都是宰客的。这种司机,专挑外地人宰,一口价四十起步,两个人还得再加二十。可实际上本地人都知道,去中心广场二十块钱足够了。”
林屿听了,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得亏是你。要蒋弋在,砍到三十就沾沾自喜了。”
俩人走到路边,陈潮看到个人,抬手喊了声:“军哥——”
那被叫“军哥”的开了辆小三轮,约莫五十来岁,嘴里叼着烟,在路对面朝他们看过来,待看清陈潮后,他很快回应:“哟,草儿?”
紧接着蹬着自己那辆“三蹦子”在前头虚线处掉了个头,朝他们开了过来。
见到他,军哥明显有点儿意外:“草儿,你不是被那林老板接到城里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人家老板不要你了?”
他话里夹着很浓的口音,一听就是西塘人。
“没,放假了回来玩。”陈潮边说,边跟林屿介绍,“军哥,也是我们西塘人,奶奶上山那会儿,他还帮忙抬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