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吧…”迟敏准备伸手抱我了,我不躲,就不信他能拿我怎么样。他动作卡在空中又讪讪收回。
“迟悯,你能帮我个忙吗?”我道。
他带着点新奇的问:“什么?”
“帮我联系下周乱行吗?”我看他眼神突然冷了下来,又补充道:“请他帮我去我家找我爸妈要我哥的电话。”
迟悯自荐,“我也可以去!”
“不行。”吃饱喝足我又躺下,“我爸妈很凶又不认识你,会把你撵走的。”
迟悯声音很小的说了句“哦”。
我躺了多久,迟悯就看了我多久。等到水快挂完了,他走时顺便帮我叫了护士。
隔天,周乱交给我一张纸,上面是一串数字。
“你哥电话号码。”他是这么说的,又好心的把我手机递到我跟前。
现在我看到屏幕头就昏,“帮我拨一下。”
第一次打过去时没人接,过会哥又打了回来。
接通时,周乱说要出去透透气。
“喂?”时间过去太久,我已经完全听不出我哥的声音了,语气太薄凉了。
“哥。”
他也不一定能听出我声音,但能叫他这个称呼的只有我。他只有我这一个弟弟,却六年不见。
我哥16岁时就辍学打工了,那时候的他比现在的我还小一岁。
“咕咕?”这是我的小名,我都已经忘了他却还记得。他定是没料到我会给他打电话,这通电话我等了六年,现在不稀罕等了,却终于打来了。
我不会寒暄,更不会问他最近过的怎么样,他这几年从未关心过我,我开门见山道:“我住院了,要钱。”
电话那头声音顿了顿,问我要多少,我报了数,多要了点打算给周乱和迟悯。他也爽快,没问我怎么了、要这么多干嘛,钱打到手机上后我挂了电话。
外边是比室内冷太多了,周乱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我躺在床上不动,周乱去帮我交了住院费。他好像从来不会觉得我烦,总是惯着我。
回来时他又起身拉开窗帘,我喜欢昏暗的环境,城北天气一向不好,今天却放晴了。“怎么样了?”他问。
“躺了那么久,应该差不多了。”
他垂眸,嘴唇颤了颤,含糊道:“小鸟死了。”听这语气似乎很自责。
“怎么了?”
周乱总是这样,身边事物的死亡对他的影响最大。总是笑盈盈的好像什么事都伤不到他,唯独这件事可以。
他没得到回复,我在懊悔那天为什么要去碰那扇窗子。
“我去医院看过了,鸟的翅膀伤了,飞不了了……”几近哭的口吻,他的声音都在颤,带着对死亡的恐惧,“我在想,飞不了就飞不了吧,鸟又不是为天而活…可它不是这么想的…鸟好像生来就是被云抱着的。它有翅膀的,只是它们坏了……它是被摔死的,有翅膀却不能飞……”
“万辜…我是不是病了,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伤心,它们只是死了,我为什么要这样……”
周乱很少哭,哭时同暴雨强劲,泪水千斤却不会砸到任何事物的身上,平时的他都是照顾人的那个角色。他说的一字一句都成了雷雨天气的闪电,持续不断,却从不会伤害谁,最后的电击穿透的是自己,余后的麻木落入我心中。
哄人对我来说是件很难的事,如果我嘴再甜些就好了。我想拥抱他,可我动不了;想安慰他,可张合唇齿只会说一句“别伤心……”
“鸟受了伤,翅膀永远不会好了,于是以死换了自由。”这是小时候读的童话书的内容,我用那只没有被束缚的右手给他递了张纸,“这没什么不好的,是它的选择。周乱,你没有病。”
……
我在医院躺了很久,外面世界如何我无从知晓,对时间概念也挺模糊的,除了睡觉就无所事事,更多时间是发呆。只记得过了很久很久,没一个亲人来见我的,我也没报多大奢望。
迟悯好像在医院安了家,没事就来这找我。虽然知道他总是请假,但这也太频繁了。
天边渐渐明亮,今天或许是个大晴天。
迟来的困意覆盖神经,终于在黎明时分睡着。
睁眼时,临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迟悯,另一个格外眼熟——长得像我哥。
六年时间变得太多了,我连我哥叫什么都忘了。他来干什么?脑子混乱,不想理事只能装睡。
“咕咕。”我哥叫我,我眯着眼看他,假装自己没有醒。“你醒来了,别睡啦。”
我不想和他说话,干巴巴的问:“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家里有个小病人生病了还不和哥哥说,所以回来了。”他笑的很假,强挤出来的笑,眼神中带着些勉强,“我们咕咕在家是不是不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