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静止在吹向树叶的前一刻。
水滴,凝固在落入水面的前一瞬。
遥远的星辰,定格在旋转的轨迹上,像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绝美油画。
他满意地闭上眼,准备入睡。
然而,他睡不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的脑海里,虽然没有了因果事件的“汇报声”,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宇宙那无穷无尽的“等待”。
每一个悬停的原子,每一个待发的念头,每一个即将发生的物理现象,都像一个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却又被静音了的未读红点。
亿万兆个,无穷无尽,密密麻麻。
这股由无数“待办事项”汇聚而成的“期待的重量”,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无法被任何结界屏蔽的“精神压力场”。
“搞什么啊……”苏浩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被子往头上一拉。
没用。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邮箱即将被撑爆的系统管理员,即使关掉了所有提示音,也无法忽视后台服务器那濒临崩溃的、疯狂闪烁的警报红光。
“安静是安静了,但怎么还是不清净!”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他意识到,只要宇宙还在“等”他,只要他还是这个宇宙唯一的“审批员”,他就永远别想真正地、彻底地休息。
他开始思考解决方案。
一个个去“拒绝”?
太累了,光是“想”这个动作都够他烦的。
全部“批准”?
那不又吵起来了吗?
刚打扫干净的房间,难道再把垃圾倒回来?
“不行,绝对不行。”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彻底撒手不管的办法。
一个一劳永逸的、完美的、符合咸鱼之道的终极解决方案。
忽然,一个无比熟悉、无比日常的场景,从他记忆的深处浮了上来。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处理那些烦人的、堆积如山的公文时,最常见的懒政是什么来着?
拖。
拖着拖着,事情要么自己解决了,要么就按旧例办了。
“对啊!”苏浩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我怎么这么聪明”的恍然大悟。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声音在这片绝对的静止中显得格外突兀。
伴随着这个响指,第九条,也是他自认为最完美的圣谕,颁布了。
“**待办之事,过期自理。**”
这道充满了凡人智慧的神谕,如同一个终极补丁,瞬间打入了宇宙的底层操作系统。
它为每一条悬而未决的“待办请求”都设定了一个隐藏的、看不见的“保质期”。
一旦超过这个期限而苏浩仍未“批阅”,系统将不再愚蠢地等待,而是自动给予“批准”。
他相当于为整个宇宙的运行,设置了一个“长时间未操作,默认同意”的选项。
圣谕颁布的瞬间,苏浩感觉压在心头的那股“期待的重量”豁然消失。
所有悬而未决的因果请求,都不再将他作为唯一的指向。
它们进入了一个“倒计时”状态,像一群终于被告知了放学时间的小学生,虽然还坐在座位上,但心态已经彻底解放了。
“呼……”
苏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瞬间卸下了整个宇宙的重担。
他舒服地躺回椅子上,眼皮开始打架,终于,终于要睡着了。
与此同时,整个静止的宇宙开始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
那些凝固的光点——即“待办请求”——开始同步地、有节奏地闪烁起来。
起初还很缓慢,如同萤火虫的呼吸,但频率越来越快,光芒也越来越亮。
仿佛一个屏住呼吸太久的人,即将迎来一次猛烈的、积蓄已久的喘息。
整个宇宙,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过期时限”积蓄能量。
维度之外,观察者们的旗舰上,时间依然凝固。
但在他们的思维层面,首席科学家那由纯粹数据构成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恐惧”的表情。
他刚刚解析出了那条“过期自理”的新规则,并瞬间推演出了其背后那足以让任何神明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后果。
“他……他给一个无限积压的、包含了宇宙从诞生到终结所有事件的炸药桶,设置了一个定时引爆……”科学家的思维在疯狂报警,“而我们,就在这个炸药桶里面!”
他想向舰长发出警报,但他的“思考”和“发声”请求,同样处于“待定”的倒计时中。
在苏浩的感知中,时间只过去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