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每一丝不耐烦,都在庭院门口那个该死的默剧者身上被完美复刻,然后以十倍、百倍的强度,再狠狠地砸回他的精神识海。
这感觉就像有人在你耳边用指甲刮黑板,而你越是想让他停下,他刮得就越起劲,甚至还自带了环绕立体声音效和精神冲击波。
烦躁的情绪已经累积到了一个临界点,几乎要将他从深度沉睡中强行弹出。
他的眼皮在颤抖,意识在沸腾,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即将“啪”的一声,彻底绷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种比烦躁更古老、更根深蒂固的本能,从他灵魂的最深处,懒洋洋地浮了上来。
怕麻烦。
一个念头,如同浑水中的一缕清泉,悄然浮现。
“去思考怎么解决这个模仿我的家伙,好烦……”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那沸腾的烦躁感,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丝。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顺理成章地冒了出来。
“跟自己的烦躁较劲,想办法压制它,更烦……”
烦躁感,又平息了三分。
最终,一个终极的、充满了咸鱼智慧的顿悟,彻底主导了他的意识。
“烦这个情绪本身,简直是宇宙第一大麻烦事。”
于是,他放弃了。
彻底地,不带一丝挣扎地,放弃了。
他不再试图压制那股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烦躁,也不再试图去驱逐那个该死的默剧者。他选择了一种最省力、最节能、也最符合他人设的方式――
接受它,然后……对它感到无聊。
苏浩主动放空了大脑。
他将自己的情绪频道,从“被噪音骚扰的愤怒摇滚”,强行切换到了“看一场三流默剧的催眠轻音乐”。
那股滔天的烦躁感还在,但苏浩看它的眼神,已经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一个百无聊赖的、昏昏欲睡的观众。
“哦,又在模仿我烦躁了啊。”
“嗯,这次模仿的角度还挺刁钻,姿势挺夸张。”
“……还没完没了了?”
“……好无聊啊。”
庭院门口,原本正以一种癫狂姿态、疯狂扭曲着周围空间来放大“烦躁”概念的虚空默剧者,其所有动作,猛地一僵。
它的核心机制,是模仿并放大“强烈”的情绪。
愤怒、喜悦、悲伤……这些都是高能量的情绪信号塔。
但“无聊”,是一种指向“虚无”和“无意义”的情绪。
它不是信号塔,它是一个黑洞。
当苏浩主动拥抱无聊时,默剧者接收到的信号源,从一个功率全开的宇宙级发射塔,瞬间变成了一个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逻辑奇点。
它那模仿的本能还在,但模仿的对象,变了。
它开始模仿“无聊”。
它那原本充满了张力的、不断扭曲的身体,像一个被瞬间扎破了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瘫软了下来。
它脸上那张纯白色的面具,原本深刻的、代表着愤怒的黑色皱眉纹路,迅速褪去,最终变成了一个呆滞的、毫无波澜的、仿佛孩童随手画下的圆圈。
它模仿苏浩的“放空”,于是它也开始“放空”。
它停止了一切动作,放弃了所有思考,就那么软趴趴地瘫在地上,变成了一尊散发着“万事万物皆无所谓”气息的、充满了后现代主义风格的雕塑。
那折磨了苏浩许久的精神反馈循环,就这么被釜底抽薪地、以一种最无厘头的方式,彻底切断了。
苏浩成功获得了安宁,他满意地砸了咂嘴,睡得更沉了。
但他不知道,被他用“无聊”成功“教化”的虚空默剧者,成了一个新的、比之前任何噪音都更恐怖的污染源。
它不再放大“烦躁”,而是开始以一种恒定的、无法被屏蔽的频率,向着全宇宙,广播一种被苏浩的本质深度强化过的、绝对的“无聊”概念。
一场席卷万界的“无聊瘟疫”,开始了。
遥远的织女座悬臂,一颗质量超过太阳五十倍的蓝巨星,其核心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亿万年来积蓄的能量正在发生最后的、也是最剧烈的链式反应,一场足以照亮整个星系的超新星爆发,即将在万分之一秒后上演。
突然,一股无法被理解的“情绪”,穿透了时空,温柔地拂过了这颗恒星的“意识”。
恒星内部那狂暴的、即将撕裂一切的核聚变反应,猛地一滞。
“爆炸……好激烈啊。”一个不属于任何智慧生命的、纯粹的“存在性”念头在它核心闪过,“要产生那么多光和热,还要把自己的身体炸得粉碎……图什么呢?好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