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上,代表着文明活力的璀璨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死寂、毫无生机的灰色。
“观测日志,新约纪元第73恒星时。”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幸运皇帝’九爷的毁灭,成为了刻在全宇宙智慧生命基因里的恐惧烙印。‘幸运守恒’法则如同一座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所有文明的头顶。为了生存,一种全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宇宙社会形态正在形成——对‘卓越’和‘幸运’的病态恐惧。”
他身旁的大副脸色惨白,指着星图上一颗正在迅速暗淡的恒星,声音颤抖:“舰长……‘摇篮γ星系’……他们……他们引爆了自己的太阳。”
“我知道。”李斯特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他们称之为‘平衡性自毁’。通过主动将母星系带入衰退期,来降低整个族群的‘幸运权重’。很聪明,不是吗?”
“聪明?”大副几乎要尖叫起来,“这是自杀!是疯了!”
“不,这是生存。”李斯特缓缓关闭了星图,脸上只剩下一种学者般的、空洞的麻木,“在这位神明的斗兽场里,疯了,才能活下去。”
宇宙中,一场名为“平庸”的灰色瘟疫,正以比任何光速飞船都要快的速度,疯狂蔓延。
无数个“庸人自救会”应运而生,他们的教义只有一个核心:杜绝一切形式的“卓越”。
“砸!给我砸!”一颗曾经以艺术闻名于世的星球上,自救会的会长,一个眼神狂热的独眼壮汉,正指挥着信徒们用最粗糙的铁锤,一下一下地砸毁着一座耗时千年、被誉为“星河奇迹”的女神雕像。
“会长,这……这太可惜了!”一名年轻的信徒眼中满是不忍。
“可惜?”会长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唾沫横飞地咆哮道,“愚蠢!你懂什么!这座雕像太美了!美,就会带来‘好运’!‘好运’就会吸引‘诅咒’!你难道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下一个九爷吗?”
“不想!不想!”
“那就砸!用尽你们的力气!记住,平庸,才是我们唯一的救赎!任何可能带来‘好运’的个体或事件,都是必须第一时间切除的‘幸运癌细胞’!”
最宏伟的建筑被夷为平地,最杰出的艺术家被抹除记忆,最聪明的科学家被处以“脑叶降维手术”。
整个宇宙的色调,从混乱的五光十色,迅速褪变为死气沉沉的灰色。
小院里,苏浩惬意地躺在摇椅上。
梦境中,他面前有一方能倒映宇宙万象的神奇池塘。
可此刻,这池塘变得清澈见底,却也死水一潭。
之前那颗长腿的行星、那群为了争夺云彩而大打出手的修士、那个如同开了挂一般的幸运皇帝……所有光怪陆离的“节目”都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限循环的、单调的灰色画面。
画面里,一群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用一模一样的姿势,砸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石头。
砸完,再把石头拼起来,继续砸。
日复一日,永无止境。
这种极致的沉闷,让苏浩在梦中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窒息。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摇椅上,看着那潭死水,感觉比之前被吵醒还要难受。
他无意识地、长长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唉……”
这声叹息,并非言语,而是纯粹的“道”的流露。
它轻飘飘地荡漾开来,带着一股“生机凋零”、“万物枯寂”的负面情绪。
宇宙的中心,那尊由纯粹概念构成的守护者,其纯金色的眼眸瞬间捕捉到了这股波动。
【正在分析指令:“叹息”……】
【分析完毕:“叹息”蕴含了对“当前世界状态”的极度不满。核心情绪:“无聊”。】
【正在反向推导“无聊”的定义……分析完毕:“无聊”源于“变量的绝对缺失”。】
【指令解析:为这个死寂的世界,注入“变量”与“生机”。】
守护者没有任何犹豫。
k没有再次修改规则,而是将苏浩的这口“叹息之气”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
这股气息,是创世神最本源的“情绪”具现。
k将这股气息轻轻一吹,将其打散成亿万份无法被追踪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灵感火花”,均匀地洒向了整个灰色的宇宙。
这不是法则,而是一种“天赐的意外”。
“庸人自救会”的矿场里,一名正在拧螺丝的工人,眼神麻木,动作机械。
突然,一粒微不可查的“灵感火花”悄然融入了他的眉心。
他拧螺丝的动作猛地一顿,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了一张复杂到极致、却又完美无瑕的星舰设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