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卫东哆哆嗦嗦地摇下玻璃,一张惨白的脸上挤不出半点血色。
江卫国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滚烫的、散发着粗粮香气的黑面馒头递了进来。
“吃点吧。”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天亮之后,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钱卫东看着那个馒头,又看了看江卫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巨大的悲哀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他颤抖着接过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那粗糙的口感剌得他喉咙生疼,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就在此时,工地中央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行!总工,这根主梁拆不下来!”
一声焦急的大喊,让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挖掘机的底盘上,一根作为核心承重结构的巨大工字钢主梁,如同一条钢铁巨蟒的脊骨,与整个底盘焊死在一起。
几名工人用尽了办法,撬棍被压弯了,大锤砸在上面也只是留下一片白印,它却纹丝不动。
这根主梁,是路承舟构想中,“洪荒机床”最关键的基座,是整台机器的“龙骨”。
如果拆不下它,所有的构想都将成为空中楼阁。
刚刚被拧成一股的气势,顿时出现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路承舟飞奔而至,他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锁死。
这是当年建厂时,为了加强结构,用最好的焊条、由最顶级的焊工硬生生焊上去的,其牢固程度,甚至超过了原厂设计。
“用乙炔割!”
有人喊道。
“不行!”
路承舟立刻否决,“切割会产生热变形,精度就全毁了!我要的是一根笔直的、没有内应力的基准!”
绝境,似乎再次降临。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际,路承舟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焊缝与钢梁的连接处。
几秒钟后,一道骇人的精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孟山!”
他猛然回头,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指令,“去找一桶冷水!不,是冰水!把我们所有的冰块都找来!”
“其他人,把所有的乙炔瓶都集中过来,对着主梁两侧的底板,给我用最大火力,烤!”
众人全都愣住了。
一边用火烤,一边用冰水浇?
这是干什么?
“别废话!执行!”
路承舟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咆哮。
无人再敢质疑。
几分钟后,四五支乙炔焊枪同时喷出蓝白色的炽热火焰,如同几条火龙,疯狂地舔舐着主梁两侧的厚重钢板。
而孟山,则带着人抬来了一大桶混合着冰碴的冷水,紧张地等在一旁。
钢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铁灰色变成了暗红色,再到刺眼的樱桃红。
灼热的空气让周围的景物都产生了扭曲。
“就是现在!”
路承舟一声令下,“浇!”
“哗啦!”
孟山怒吼一声,将整桶冰水,兜头盖脸地泼在了那根被烤得通红的工字钢主梁上!
“嗤!”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被扔进了北冰洋!
巨量的白色蒸汽瞬间爆炸开来,形成一团浓密的蘑菇云,将整个区域笼罩!
紧接着,就在那浓密的水汽之中,响起了一声清脆得、如同金玉碎裂般的声响。
“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当蒸汽散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地方。
他们骇然发现,那根坚不可摧的工字钢主梁与底盘之间的焊缝连接处,竟然……
崩开了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利用金属在极致温差下的热胀冷缩效应,硬生生将最坚固的焊点,从内部撕裂!
“神……神仙手段……”
张师傅喃喃自语,浑身都在颤抖。
路承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胜利者的、疲惫而狰狞的微笑。
“撬棍。”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这一次,只用了两根撬棍,几名工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那根长达五米、重逾一吨的巨大工字钢,从底盘上完整地撬了下来。
“轰隆!”
当那根笔直、厚重的钢梁被重重地放在早已平整好的空地上时,整个工地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这不仅仅是一根钢梁。
它是“洪荒机床”的第一块基石。
是这群疯子,在这片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