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终究被刺骨的夜风吹散。
那块被撬起的巨岩如同一座战利品，沉默地躺在一旁，无声地诉说着白日里的惊心动魄。
然而，短暂的胜利喜悦之后，更加沉重的疲惫与紧迫感，如同潮水般重新淹没了每一个人。
时间，仍在分秒不差地流逝。
路承舟从驾驶室里出来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
他连续高强度操作了近十个小时，精神的极度亢奋掩盖了身体的透支，此刻松懈下来，一股仿佛要将骨头都抽空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他。
“下一个，谁？”
他用沙哑的嗓音问道，目光扫过一张张同样疲惫的脸。
“我来！”
孟山早就等在一旁，他一把脱掉身上厚重的棉袄，只穿着一件单衣，裸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他二话不说，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那间还残留着路承舟体温的驾驶室。
江卫国走了过来，将一个滚烫的搪瓷缸子塞进路承舟的手里，里面是加了足量红糖的姜茶。
“去后面睡一觉。”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路承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江卫国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他只能点点头，端着茶缸，踉跄地走向后厨临时搭起的休息区。
他知道，这场战争不是一个人的冲锋，而是一场接力赛，他必须为下一轮冲刺保存体力。
驾驶室内，孟山握住操纵杆的手法与路承舟截然不同。
如果说路承舟是位精准的外科医生，那么孟山就是个手持巨斧的屠夫。
他没有那么多精巧的计算，有的只是最原始、最直接的蛮力。
轰！
挖掘机在他的操控下，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狂野的怒吼。
他甚至没有去尝试路承舟那种以巧破千斤的技法，而是直接将巨大的铲斗，用最蛮横的姿态，狠狠砸向那些被震裂的岩石碎块！
哐当！
火星四溅！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一紧。
这种粗暴的操作方式，对机器的损耗极大，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几名懂行的老技工看得眼皮直跳，脸上满是心疼。
然而，江卫国却并未出声制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不是爱惜机器的时候。
他们需要的是效率，是碾碎一切阻碍的绝对效率！
孟山的风格虽然粗野，却恰恰是眼下最需要的。
果然，在那一往无前的野蛮冲撞下，大块的岩石被不断地砸碎、刨开、然后甩到一边。
孟山的操作毫无美感可言，却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霸道。
他仿佛不是在驾驶一台机器，而是在与大地进行一场最原始的角力。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再次化作这片荒原的唯一心跳，履带碾过碎石，铲斗撕裂大地，一场与时间、与物理极限的野蛮赛跑，在黎明的见证下，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整个远征工厂变成了一台巨大的、围绕着挖掘机运转的战争机器。
一队人负责清理挖掘机甩出的土石，为它清出作业空间；另一队人则在后厨轮班，保证热气腾腾的肉粥、馒头和茶水，能源源不断地送到工地上。
就连江卫国自己，也挽起了袖子，亲自将一桶桶滚烫的食物送到工人们手中。
他不需要任何动员的言语。
当工人们看到厂长那双深邃的眼睛同样布满血丝，看到他不知疲倦地穿梭在工地上时，所有抱怨和疲惫都化作了胸口的一股热流。
他们咬着牙，将嘴里的馒头狠狠咽下，然后转身继续投入到这片不眠的战场。
夜，越来越深。
凌晨三点，是人体最困乏的时刻。
就连孟山这样的铁人，动作也开始出现了迟滞。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前的景象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就在这时，驾驶室的门被敲响了。
孟山回头一看，只见路承舟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舷窗外。
他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眼中的血丝却似乎更多了，但那份燃烧的狂热，却丝毫未减。
“换班。”
路承舟的声音简短而有力。
孟山没有多言，默默地爬出驾驶室。
两人擦肩而过时，路承舟忽然说了一句：“角度再刁钻一点，可以省一半的力气。”
孟山的身形一顿，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路承舟重新接管了这头钢铁巨兽。
短暂的休息让他恢复了对机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