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受惊的兔子，警惕地注视着院外的一切风吹草动。

    每一声脚步，每一次咳嗽，都让他心跳漏掉半拍。

    就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孟山亲自指挥着最核心的行动。

    他带着几个心腹，用最快的速度，将挖掘机的发动机舱盖打开，然后以一种与他们粗犷外表截然不符的精细手法，小心翼翼地断开了动力总成和液压泵组的所有连接管线和固定螺栓。

    这些才是真正的“黄金”。

    很快，整套核心系统被完整地吊装起来，外面用厚厚的、满是油污的帆布严严实实地包裹了三层，看起来就像一坨毫无规则的废铁疙瘩。

    “上车！”

    孟山低吼一声。

    那坨“废铁”被稳稳地安放在第一辆卡车的正中央。

    紧接着，之前拆下来的那些护板、连同一些早就准备好的废旧钢材，被杂乱地堆放在它周围，形成了完美的伪装。

    不到半小时，三辆卡车便已装载完毕。

    除了第一辆车上藏着真正的宝贝，后面两辆车装的都是实打实的废铜烂铁，用来迷惑视线。

    “钱科长，”

    孟山走到早已脸色煞白的钱卫东面前，将一份签收单递了过去，“按规矩，签个字。”

    钱卫东颤抖着手，在那张写着“废旧金属一批”的单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孟山收回单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既有冷漠，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一挥手。

    “收工！撤！”

    三辆解放卡车发动起来，发出震耳的轰鸣，依次驶出了机械管理局的后院。

    钱卫东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扬起的尘土，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车队在经过大门时，甚至还被门卫拦下盘问。

    孟山直接将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回收合同和钱卫东刚刚签过字的签收单拍在了门卫室的窗户上。

    门卫探头看了一眼车上那些“破烂”，又看了看文件上那刺眼的公章和熟悉的签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走走走！一堆破烂，还占着道！”

    卡车，堂而皇之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驶上了通往城外的大路。

    仓库里，那台“功勋五四”依旧停在原地。

    但它已经被剥去了几块外甲，身上画满了耻辱般的切割线，像一头被肢解后遗弃的巨兽残骸，沉默而悲凉。

    钱卫东缓缓走进去，抚摸着那冰冷的钢铁。

    他知道，这台机器的“躯壳”虽然还在这里，但它的“灵魂”，已经被那支伪装成鬣狗的雄狮队伍，以废铁之名，成功盗走。

    金蝉脱壳。

    而他，就是那只被遗弃在原地的、空空如也的蝉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