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卫东愣住了,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
江卫国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如果,它只是一堆准备拉去报废的废铜烂铁呢?”
“报……报废?”
钱卫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对。”
江卫国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想看,一堆即将回炉的废铁,需要动用全县最金贵的重型拖车吗?当然不用。几辆普通的解放卡车,拆开了,分批拉走,谁会多看一眼?”
这个想法是如此的大胆,如此的疯狂,以至于钱卫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将功勋设备,伪装成报废品运走?
这要是被发现了,罪名比维修失败还要大上十倍!
这是监守自盗,是侵吞国家财产!
“不……不行……”
他本能地摇头,“这风险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
江卫国再次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因为,给你签发这张报废处理单的人,就是你,钱科长。”
这一刻,钱卫东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这是一个连环套。
从他签下那份维修协议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江卫国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将他所有的退路全部堵死,然后在他面前,摆上一条通往深渊的、唯一的独木桥。
走上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走,现在就得死。
“我……”
钱卫东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干涩而痛苦。
他看着江卫国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在那片平静之下,他看到的是一张早已织好的、天罗地网。
江卫国没有再逼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了一根过去。
“钱科长,你是个聪明人。”
他亲自为钱卫东点上火,看着那点火星在昏暗的仓库里明明灭灭,“有些事,看起来风险大,但只要手续齐全,流程合规,那就不是风险,而是手段。”
“你想想,一份由你亲笔签字的‘设备报废及零件拆解处理单’,再加上一份由我方出具的‘废旧金属回收合同’。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就算王局长亲自来查,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我们只是在帮你处理一堆‘废铁’而已。”
最后那句话,江卫国说得轻描淡写。
钱卫东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不知道那是被烟呛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知道,他已经没得选了。
他就是那个唯一的、能够开启这扇方便之门的钥匙。
而当他用这把钥匙开门的时候,也同时将自己,彻底锁进了江卫国的笼子里。
“好。”
许久,钱卫东掐灭了烟头,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光彩,如同一潭死水。
“单子,我来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