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骂得好。”
江卫国却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不过,我们这一趟,不算白来。”
“嗯?”
孟山不解。
“我看到了三件事。”
江卫国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第一,传达室的窗台积着灰,说明这里管理松懈;第二,那家伙喝的茶叶是去年的陈茶,说明他们单位福利一般;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提到了‘重点项目’。”
江卫国的眼睛亮了起来,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光芒。
“这说明,他们手里并非没有机器,只是机器有更重要的去处。而任何一个单位,只要有了重点,就必然会有非重点。我们的机会,就在那些被他们忽视的‘非重点’里。”
他拍了拍孟山的肩膀:“走,吃饭去。打仗之前,总得先填饱肚子,顺便……听听敌人的营地里,都在聊些什么。”
两人没有走远,就在机械管理局斜对面找了家烟火气十足的小饭馆。
江卫国特意要了个临窗的角落位置,点了四个硬菜,一瓶白酒,却不急着动筷,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孟山喝着茶。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街对面那栋红砖小楼的大门。
他在等待,等待那些“虾兵蟹将”下班。
果然,临近傍晚,小楼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其中三三两两的几拨人,竟也走进了这家小饭馆。
江卫国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强大的精神力让他能轻易捕捉到邻桌那些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他妈的,又被王局骂了。水库那边催得跟要命一样,说再调不去机器,工期就得拖到明年开春!”
“能有什么办法?那台‘功勋五四’趴窝都快两个月了,省城的维修队比大爷还难请,说要排队。没了它,谁敢动那个坝基?”
“老钱才是最倒霉的,设备科归他管,现在天天在局长办公室里站军姿。听说他自己都偷偷找了县修配厂的老师傅去看,结果人家拆开一看,连连摇头,说没那个金刚钻,揽不了这瓷器活。”
“那台‘功勋五四’可是宝贝,当年从苏联老大哥那引进的图纸,咱们国家自己造的第一批。现在核心的液压泵组坏了,没图纸没配件,谁敢乱动?弄不好就彻底报废了!”
一句句混杂着酒精与抱怨的闲聊,清晰地传入江卫国的耳中。
他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成了。
鱼饵甚至还没抛出去,那条最关键的、最饥饿的、最急于摆脱困境的鱼,就已经自己浮出了水面。
功勋五四型挖掘机。
核心液压泵组损坏。
焦头烂额的设备科钱科长。
以及,一个被卡住脖子的、名为“水库大坝”的全县重点工程。
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在江卫国的脑中瞬间拼接成了一幅完整的、通往胜利的地图。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那不是喜悦,而是一种猛兽锁定猎物后,志在必得的森然。
他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一股热流直冲腹底。
“孟山。”
“在。”
“我们不去租了。”
江卫国放下酒杯,眼中闪烁着比杯中酒更灼人的光芒。
“我们去给他们……修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