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普通的鹅卵石,静静地躺在凹痕旁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远处那片更深的黑暗。
那个拄着铁拐的独腿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向前走了几步。
他依然站在阴影里,但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正死死锁定着他们每一个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对环境感到恐惧,那么此刻,一种真正致命的、能被感知的威胁,像一张冰冷的铁网,将他们所有人牢牢罩住。
那颗小小的石子,展现出的力量与准头,已经超出了这群街头混混的理解范畴。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刚才那颗石子瞄准的是人的脑袋……
彪子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握着刀柄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江卫国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再次看向马福田,“坐下。”
这一次,马福田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勇气。
他双腿一软,几乎是瘫坐进了那把椅子里。
江卫国将一份合同与一枚印泥,缓缓推到他面前。
“签吧。”
马福田颤抖着手,打开公文包,拿出那枚代表着土地所权力的公章。
他的目光扫过合同上的价格――每亩,五十元。
他的嘴唇哆嗦着,贪婪与恐惧在他心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他一抬头,看到江卫国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看到远处阴影里那个沉默的杀神,所有的贪念瞬间灰飞烟灭。
他只想活下去。
他拿起笔,用尽全身力气,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抓起公章,重重地盖了下去。
江卫国收回合同,仔细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也没数,随手丢在桌上。
“这是地钱。”
随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又拿出了厚厚的一大摞钞票。
那数量,远比桌上的地钱多得多。
他没有把钱递给马福田,而是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新坟前,蹲了下来。
他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了那一大摞钞票的边角。
熊熊的火焰升腾而起,将江卫国的脸映照得明明灭灭,宛如地府的判官。
“各位老邻居,”
他将燃烧的钱堆丢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火盆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乱葬岗,“我江卫国,今天买下这块地。这点钱,算是我给大家的搬迁费。以后,这里就是我远征工厂的地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马福田和那群早已吓傻的混混。
“谁,有意见?”
无人应答。
风声呜咽,火光跳跃。
马福田看着那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的钞票,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明白,江卫国烧掉的不仅仅是钱。
烧掉的,是他的贪婪,是他的尊严,是他在沙河镇立足的根基。
更是为江卫国自己,在这片不祥之地上,举行了一场用恐惧与金钱铸就的、独一无二的加冕仪式。
“滚。”
江卫国吐出一个字。
马福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带着他那群同样丢了魂的“军队”,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噩梦之地。
乱葬岗,重归寂静。
江卫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头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路承舟。
“现在,”
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指着脚下这片被恐惧彻底“净化”过的土地,“地基,干净了。”
“明天,开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