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画满了疯狂线条的草图，静静地躺在桌上，与旁边那箱敞开的、散发着油墨与血腥混合气息的钞票，构成了一幅诡异却又无比和谐的画面。
一边是毁灭的蓝图，另一边是缔造毁灭的资本。
它们共同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未来。
江卫国沉默地看着图纸上那个由无数六边形模块构筑而成的钢铁蜂巢，看着那些用冰冷线条勾勒出的射击口、蒸汽管道与自毁水池，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翻涌起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混杂着欣赏与忌惮的波澜。
他知道路承舟是天才。
但他没有想到，当这位天才的枷锁被鲜血彻底砸碎后，释放出的会是这样一头恐怖的、以物理法则为獠牙的战争巨兽。
这张图纸上没有一兵一卒，却处处透着尸山血海的杀伐之气。
这正是他想要的。
然而，江卫国并没有立刻点头。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在那箱码放整齐的钞票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咚。
沉闷的声响，像一记重锤，将路承舟眼中燃烧的狂热火焰，瞬间敲得冷静下来。
“你的蓝图，很好。”
江卫国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足以压垮山峦的重量，“它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审视着路承舟的眼睛，最终用一句简短的话语，将这宏伟的构想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钱，不够。”
路承舟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眼中的火焰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工程师独有的、飞速运转的计算与评估。
钢材、水泥、特种设备、高精度机床……
图纸上的每一条线，在现实世界中都对应着一串天文数字般的花费。
他刚才完全沉浸在纯粹的技术构想中，此刻被江卫国点醒，才惊觉自己绘制的根本不是一座工厂。
那是一台吞噬黄金的巨兽。
“十五万，”
江卫国的手指依旧搭在那箱钱上，语气淡漠，“买地、打通关系、支付工人工资，再加上最基础的厂房建设，这笔钱花完，恐怕连你图纸上一个‘堡垒模块’的武装都配不齐，更不用说那些需要从特殊渠道采购的设备了。”
路承舟的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
是啊，再完美的蓝图，没有足够的资源去实现，也只是一张废纸。
“所以，”
江卫国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你的工作，要分为两部分。”
他将那张草图推到路承舟面前。
“第一，以我们现有的资金为上限，给我做出一份分期执行的‘穷鬼版’要塞计划。我要你像一个最吝啬的管家，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第一期工程的目标是什么？是活下去。用最少的钱，构建出能抵御孟山所说的那种‘常规火力’的核心防御圈。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路承舟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极限条件下的设计优化，这恰恰是工程师最擅长的领域。
这不仅没有打击到他，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挑战欲。
“第二，”
江卫国看向了孟山，眼神变得锐利，“我们的工厂，不能只出不进。它必须成为一台能自己造血的印钞机。路工，我要你立刻拿出几款技术门槛低、利润高、市场需求大的产品方案。我们可以先从仿制开始，用别人的技术，赚我们的第一桶金。”
他最后看向孟山，声音陡然沉凝下来。
“孟山。”
“在。”
孟山向前踏出一步，身躯如山。
“我给你五万块。”
江卫国从箱子里随手抓出厚厚一沓钞票，丢在孟山面前，“再给你一个任务。我要的，不是几个看家护院的保安。”
江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要一支能打仗的生产队伍。你，去给我招兵买马。退伍的军人，犯过事但讲义气的滚刀肉，被国营厂开除的有技术的刺头……什么人都行，我只要两条：第一，身家清白，信得过；第二，敢打敢拼，不怕死。”
“我要你把他们训练成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白天，他们是操作机床的工人；晚上，警报一响，他们能在三分钟内变成保卫工厂的士兵。这些人，就是我们钢铁要塞的第一批公民，也是第一批驻军。”
这番话，让孟山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炽热的光芒。
这不再是当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