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的末日。
水,还在从天上落下。
那不是雨,而是被炸上百米高空的海水,混合着不知是谁的血,重新落回人间。
整个世界,一片狼藉。
当最后一块金属碎片带着呼啸声砸落在地,当那冲天的水柱终于力竭,化作倾盆血雨落下,三号码头,这座精心布置的屠场,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死寂。
只是这一次,死的是猎人。
伏尔加轿车的车底,一只手,沾满了油污与泥水,缓缓地伸了出来,扒住了车门。
江卫国从车底爬了出来。
他看上去有些狼狈,衣服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脸上也沾着血污,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站直身体,环顾着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人间地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杀戮的快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的冰冷。
他走到那辆几乎被冲击波拍扁的伏尔加车前,拉开了后备箱。
那十五万现金,安然无恙。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从阴影中渗透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是孟山。
他身上还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海水的咸腥,手中提着那个早已空空如也的麻袋。
他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知道计划会成功,但他没想到,成功得如此彻底。
两人没有交谈,只是对视了一眼。
所有的默契,所有的信任,都在这一个眼神之中。
江卫国将那个装满现金的手提箱重新关好,拎在手里,仿佛他今晚真的只是来完成一场交易。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去,皮鞋踩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孟山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像一道忠诚的影子。
他们走过导演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走过那些散落一地的残肢断臂,走过那些扭曲变形的猎枪,目不斜视。
仿佛他们不是刚刚毁灭了一切的魔鬼,而只是两个恰巧路过此地的、冷漠的过客。
当他们即将走出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区域时,江卫国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自己亲手抹平的罪恶之地,看了一眼那些在高功率探照灯下,依旧闪烁着寒光的、散落在血水中的钞票。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的码头上,显得无比清晰。
“路工,”
他说,“该打扫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