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白天,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中,被一寸一寸地消磨殆尽。
窗外的光线由明亮转为金黄,又由金黄堕入深沉的暮色。
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夜的呢喃。
晚上七点半,孟山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将那三枚钢珠揣入怀中,然后背起那个沉重的、伪装成工具包的麻袋,对着江卫国和路承舟,微微颔首。
那是一种属于战士的、最简洁的告别。
他拉开门,身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瞬间消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
八点整,路承舟也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只特制的手套仔细地戴好,又将那卷沉甸甸的电缆缠在腰间,用一件宽大的外套罩住。
他走到江卫国面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等我的信号。”
江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
路承舟转身,决然地走出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江卫国一人。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窗边,点燃了最后一根烟。
猩红的火点在深沉的夜色中明灭,如同风暴之海上,一座孤独灯塔的呼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两个最关键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一个潜入黑暗的深水,去安装那致命的獠牙;一个藏身于钢铁的迷宫,去连接那审判的雷霆。
而他,这台战争机器的主轴,即将驶向风暴最猛烈的中心。
烟尽,他将烟蒂狠狠摁灭在窗台上。
他提起那个装满了十五万现金的手提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们仅仅停留了两天的房间,然后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合拢,将所有的计划与秘密,都锁在了那片寂静的黑暗之中。
楼下,那辆黑色的伏尔加,如同一头沉默的野兽,静静地匍匐在夜色里。
江卫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了引擎。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通往码头的道路。
那条路,在今晚,通往地狱,也通往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