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里,”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码头边缘,“是那台抽水泵的入水口,常年浸泡在海水里,上面布满了厚厚的水垢和海洋附着物。”
“我需要你,路工。”
江卫国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路承舟的心上,“用你毕生所学,给我一个方案。一个能让那台德国造的铁疙瘩,在瞬间,变成一颗炸弹的方案。”
“我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短路。”
“我要的,是爆炸!”
“是那种,能让半个码头都地动山摇,能让万吨货轮都为之倾覆的,真正的……工业爆炸!”
路承舟呆住了。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战争。
这不是修理一台机床,不是攻克一个技术难关。
这是在用他最引以为傲的知识,去设计一个纯粹的、毁灭性的杀戮机器。
科学的严谨与神圣,在这一刻,被江卫国用最赤裸裸的暴力逻辑,撕得粉碎。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那股颤抖便奇迹般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战栗。
他想到了红星厂里,那些嗷嗷待哺的工人们期盼的眼神。
他想到了那台寄托着中国工业未来的八千吨水压机。
他更想到了眼前这个老人,和门边那座铁塔,为了保护他这个“赌注”,是如何提着脑袋,在屠宰场里杀了个三进三出!
凭什么,只有他们在战斗?
凭什么,他这个总工程师,就只能躲在后面瑟瑟发抖?
不!
如果知识不能化为利剑,守护自己的同伴与理想,那这知识,便一文不值!
“呼……”
路承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所有的犹豫与恐惧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属于创造者的、纯粹到极致的火焰。
他猛地抓过桌上的纸笔,甚至没有回答江卫国,便俯下身去,双手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来不及做复杂的定时装置……但可以用电流过载的原理,制造一个简易的延时起爆!”
“抽水泵的入水口堵死……不,单纯的堵塞,只会让电机烧毁,威力不够!必须让管道内部,形成一个绝对的真空环境!”
“真空……水……压力差!”
“当外部的巨大水压,瞬间击穿被真空负压拉扯到极限的金属管道时,产生的水锤效应,其撞击力,将是几何级数的!”
“再通过配电室,瞬间给电机一个超过额定电压三倍的脉冲电流!电机会在零点一秒内爆开,火花会点燃泄露的柴油!”
“水锤!过载!爆炸!”
一个个疯狂而又严谨的词汇,从他嘴里急速蹦出。
他手中的笔在纸上疯狂舞动,复杂的电路图、力学结构分析、材料需求清单,在短短几分钟内,便铺满了整张纸!
他抬起头,那张沾满了汗水与油污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
“我需要:高强度防水帆布二十米,工业密封胶十罐,一根至少五十米长的绝缘铜芯电缆,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一台修车铺里最常见的手摇式千斤顶。”
“给我三个小时。”
他看着江卫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属于总工程师的、第一道指令。
“我给你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工业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