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的情绪,在不知不觉中沉淀下来,转化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力量。
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凭着一腔热血与愤怒在战斗,那么现在,他们是在为了一项伟大而光荣的事业而冲锋。
江卫国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能打胜仗的铁军。
而路承舟,天生就是这支军队最完美的统帅。
他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孟山:“走吧,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去看看马厂长,别让他想不开。”
孟山点了点头,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仓库的阴影之中。
当所有的任务都布置完毕,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奔赴新的战场时,车间里重新恢复了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路承舟独自一人,重新走回那颗巨大的液压缸旁。
丁建国带着几个最得力的弟子,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布置探伤仪器。
各种仪器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光,映照在路承舟那张年轻而冷静的脸上。
“路工,”
丁建国一边调试着设备,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这玩意儿……真的还有救吗?”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
作为厂里技术最好的钳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颗液压缸的伤势有多重。
那就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癌症晚期病人,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更像是一场带着悲壮色彩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抗争。
路承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手掌,轻轻地贴在了那冰冷的钢铁外壳上。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微观世界里,一股无形的、温和的能量,正从他的掌心缓缓渗入。
这股能量,来自于江卫国交给他的那本神秘笔记,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敢于接下这个不可能任务的最终底牌。
能量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流淌过液压缸的每一个角落。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些在数百万次挤压下疲劳呻吟的金属晶格。
他听到了那些在高压下被撕裂出的、肉眼无法看见的细微裂缝。
他甚至听到了,在液压缸最核心的部位,那块因为德方铸造工艺的先天缺陷而变得无比脆弱的区域,正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它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但它的核心,那份作为“国之重器”的钢铁之魂,尚未彻底消散。
路承舟缓缓收回手,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仪器的微光,闪烁着一种近乎神性的自信与笃定。
他看着忧心忡忡的丁建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丁师傅,你听。”
“它还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