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结构,但他看得懂路承舟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面对绝境的凝重,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一种即将解开旷世难题的渴望。
路承舟在一处巨大的液压缸前停了下来。
那正是丁师傅所说的、早已报废的核心部件。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小巧的手电,打开后,一道明亮的光束精准地照在缸体表面。
在一片不起眼的区域,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黑色裂纹,如同毒蛇般蜿蜒盘踞。
“氢脆,过载疲劳,典型的管理不当导致的器质性病变。”
路承舟的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证明,却又带着一丝惋惜,“如果三年前及时进行热处理修复,它本可以再战二十年。”
他没有在此处停留太久,继续向前,最终,停在了巨兽那复杂如蛛网般的控制系统前。
这里,是巨兽的大脑。
一个巨大的金属控制柜,静静地立在那里。
柜门紧锁,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德制大锁。
“有钥匙吗?”
江卫国问。
“不需要。”
路承舟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从工作服的口袋里,摸出两根细长的、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铁丝。
在江卫国惊讶的注视下,他将铁丝探入锁孔,双眼微闭,手指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极其细微的频率轻轻捻动。
整个车间里,只剩下铁丝在锁芯内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悉悉索索”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咔哒。”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坟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把象征着技术壁垒的德制大锁,应声而开。
江卫国瞳孔骤缩。
路承舟随手将锁丢在一旁,伸手,缓缓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柜门。
柜门之后,没有预想中精密复杂的电路与管路。
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无数电缆被粗暴地剪断,裸露出长短不一的铜芯。
几个核心的控制模块被野蛮地拆走,只留下空荡荡的底座与几个被拧断的螺丝。
一块最关键的伺服阀组控制器,外壳被硬物砸开,里面的精密元件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一堆破碎的残骸。
这已经不是疏于维护,更不是意外损坏。
这是谋杀。
是一场蓄意的、残忍的、旨在彻底摧毁这头巨兽神经中枢的谋杀!
江卫国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一股浓烈的杀气,从他身上不可抑制地升腾而起。
“马胜利这个畜生……”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不是在让它等死。他是在一刀一刀地,凌迟处死它!”
然而,路承舟的脸上,却没有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废墟,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反而燃起了一簇更加明亮、更加炽热的火焰。
“不。”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他不是在凌迟。他是在为我们,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可以用来创造神迹的画板。”
“既然旧的大脑已经死了,”
路承舟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被剪断的线缆,仿佛在安抚一头垂死的巨兽,“那我们就亲手为它,装上一颗,全新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