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行字:省工业厅联合调查组,明早九点抵达。
路承舟的眉头微微一挑,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比我想象的要快。”
“马蜂窝被捅了,总会有几只最毒的先飞出来。”
江卫国的语气冰冷如铁,“这只是先头部队,是来给我们定性的。一旦被他们抓住把柄,扣上一顶‘聚众破坏生产’的帽子,我们现在做的所有事,都会变成罪证。”
“所以,”
路承舟的目光从纸条上移开,重新望向江卫国,“在他们抵达之前,我们必须把屁股擦干净。”
江卫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寒。
“我的抹布,已经准备好了。”
他转过身,对着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口阴影处的孟山,招了招手。
孟山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那张刀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去把马胜利和王老虎那伙人,‘请’到七号仓库。”
江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都透着彻骨的寒意,“我需要一份详细的口供。关于马胜利这些年,是如何掏空工厂,又是和哪些人一起分的赃。每一个名字,每一笔账,都不能少。”
孟山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记住,”
江卫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调查组来之前,这份口供,必须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用什么方法,我不问过程,我只要结果。”
“另外,让他们把身上穿的,都换成工作服。手和脸上,多抹点机油。”
孟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再次点头,随即转身,如同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工厂的喧嚣之中。
路承舟看着孟山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江卫国的手段,狠辣,却有效。
让马胜利那群养尊处优的蛀虫,穿上工人的衣服,沾上一身的油污,再配上一份“自愿”写下的详尽供词……
那么,当调查组到来时,看到的,就不是一场“工人暴动”,而是一场“工厂内部的自我纠错与清理门户”。
性质,将截然不同。
“现在,轮到我们了。”
江卫国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吧,路总工。去看看我们那头沉睡的宝贝。在刽子手到来之前,我们这些做医生的,总得先给它开膛破肚,看看到底病灶在哪。”
两人并肩走出铸造车间,身后,是飞速运转的生产洪流。
他们的前方,是厂区最深处,那座如同史前巨兽骸骨般,静静矗立在巨大厂房阴影中的――八千吨水压机车间。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以外科手术般的精度对抗政治风暴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