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身影出现在阳台上。
人们从睡梦中惊醒,起初是茫然,随即是震惊,最终,那份震惊化作了压抑不住的、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打倒马胜利!”
“严惩国贼!”
与此同时,炼钢车间内,生产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周万年亲自坐镇调度,赵立本守在操作台前,那座被重新唤醒的电弧炉,正发出巨兽心跳般强劲而富有节奏的轰鸣。
一炉又一炉滚烫的钢水,被浇筑成通红的钢锭,那光芒,比天边初升的朝阳,更加炽热,也更加辉煌。
办公楼下。
马胜利被两名年轻的保卫干事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走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广播里那一声声对他的控诉,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精神防线。
他抬头,看到了那座正在吞吐着光焰的炼钢厂房,看到了那些从宿舍楼里涌出、对他怒目而视的工人。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路承舟,却早已离开了那片喧嚣。
他独自一人,登上了铸造车间的屋顶。
这里是全厂的制高点之一,可以俯瞰整个厂区的景象。
晨风带着钢铁与火焰的气息,吹动着他额前的发丝。
他的脚下,是一片由钢铁与汗水构筑而成的森林,那沉寂了半年的心脏,此刻正重新发出有力的轰鸣。
远处,太阳正从连绵的群山之后喷薄而出,万丈金光,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为这座重获新生的工厂,披上了一件壮丽的金色铠甲。
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路承舟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封信。
信封已经因为反复摩挲而变得有些褶皱发黄。
他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灼。
“路总工,见字如面。秦岭深处,国之重器蒙尘,德制八千吨水压机濒临报废,我等心急如焚,束手无策……恳请您,出山相助!”
路承舟的目光,越过了眼前这座沸腾的工厂,投向了更加遥远的、云雾缭绕的西方。
那里,是巍峨的秦岭。
那里,有另一场更加艰巨的、等待着他去征服的战争。
他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了一抹深邃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