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递到了周万年的面前。
阀体上,清晰地刻着一个表示流体方向的箭头。
而此刻,那个箭头,正指向回油管路的上游。
它被装反了。
这是一个任何一个钳工学徒都不应该犯下的、愚蠢到令人发指的错误!
周万年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箭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先是极致的困惑,随即,一种滔天的、被愚弄的愤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畜生……”
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这群……毁厂的畜生!”
一声怒吼,饱含着无尽的委屈与悲愤,让周围所有九局工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们围了过来,当看清那枚被装反的阀门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和周万年一般无二的、混杂着震惊与暴怒的神情!
真相,以一种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被揭开了。
什么设备老化,什么技术瓶颈,全都是狗屁!
这台价值连城的电弧炉,这座工厂赖以生存的心脏,根本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一群蠢货,或者说,被一群别有用心的蛀虫,活活地……
谋杀致死!
这半年来的挨饿,这半年来的绝望,原来都源于这样一个荒诞的“意外”!
一股沉默的、却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工人们的眼神变了,那残存的最后一丝麻木被彻底烧尽,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凶狠与决绝。
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共同的、具体的敌人!
办公楼顶层。
马胜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阴沉地注视着炼钢车间里那片灯火通明、人影绰绰的景象。
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他无法控制的力量,正在那片钢铁丛林中,疯狂地滋生、壮大。
保卫科长李卫东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厂长……他们……他们把液压站给拆了……看样子,真让他们找到问题了……”
马胜利没有回头,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用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猩红的火光,映照出他那双愈发阴鸷的三角眼。
“慌什么。”
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声音冰冷得像淬过火的钢,“会修机器的匠人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转过身,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马厂长。”
马胜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批废钢,不用等了。告诉买家,今晚就动手。”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撬门也好,砸墙也罢,天亮之前,必须把七号仓库里的那堆‘废铁’,给我拉走。”
“另外,再给炼钢车间送一份‘礼物’。”
“就说……线路检修,拉掉总闸。让他们摸黑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