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拒绝。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道:“好!我马上去叫人!”
看着周万年和孙乾离去的背影,李卫东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根柱子上,准备欣赏这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好戏。
三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当周万年带着三十多个面带疑虑、神情麻木的工人回到炼钢车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工具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大敞四开。
门旁,一把被暴力扭断的精钢大锁,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红星厂的技术团队,正在赵立本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将一箱箱保养精良、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专用工具,从仓库里搬运出来,整齐地码放在电弧炉前的空地上。
扳手、卡尺、千分表、焊枪、撬棍……
琳琅满目,宛如一座小型的军火库。
李卫东和他手下的几个保卫干事,则被孟山带领的十个沉默如铁塔的汉子,客客气气地“请”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他们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你……你们……”
李卫东指着路承舟,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你们这是抢劫!是犯罪!”
路承舟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你可以去报告马厂长。”
他淡淡地说道,“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报警。告诉他们,有人为了抢修国家重点设备,撬了一把锁。”
李卫东瞬间哑火了。
他所有的权力,都来自于那本死板的规章制度。
而对方,却直接用“国家重点设备”这顶更大的帽子,将他的所有借口,碾得粉碎!
这是阳谋!
是降维打击!
路承舟不再理会他,转身面向刚刚集合完毕的三十名工人。
他们依旧站得松松垮垮,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不安。
路承舟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他只是伸出手,指向那堆工具。
“你们,是三线九局最优秀的工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现在,拿起你们吃饭的家伙,让这座大家伙,重新活过来。”
话音落下。
整个车间,依旧一片寂静。
工人们面面相觑,犹豫着,踟蹰着,没有人第一个上前。
长久的压抑与失望,已经磨灭了他们骨子里的骄傲。
就在这时,周万年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那堆工具前,弯下腰,用一双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拿起了一把沉重的、属于他总工程师的特大号管钳。
他高高地举起了管钳,浑浊的老眼中,燃起了两团骇人的火焰!
这一个动作,仿佛一道无声的命令。
人群中,一个满脸油污的电工老师傅,死死咬着牙,第二个走了出来,从工具堆里拿起了一把万用表。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又一个沉默的男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去,从那片冰冷的钢铁中,捡回了他们失落已久的尊严与武器。
没有口号,没有宣誓。
但当三十个男人手持工具,重新站在这座冰冷的炼钢炉前时,他们身上那股颓唐麻木的气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唤醒的、属于顶级工匠的、沉默而刚硬的杀气!
路承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拿起一张刚刚从仓库里找出的、已经泛黄的电弧炉结构图,在布满灰尘的操作台上一拍。
“开工。”
两个字,如同惊雷。
这座沉寂了半年的钢铁坟场,在这一刻,被注入了第一丝心跳。
点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