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一封来自深山的信
    三个月后,红星机械厂。

    灼热的空气被巨大的鼓风机搅动,裹挟着机油的独特芬芳与金属切削的滚烫气息,在这座钢铁森林的每一个角落里肆意奔流。

    阳光穿过高大天窗上积年的油污,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柱,光柱中,亿万金属尘埃如沸腾的金色星河,起舞,旋转,最终落在那一张张被汗水浸透、却闪烁着亢奋光芒的脸庞上。

    这里不再是那个死气沉沉的坟墓。

    这里是一座被重新点燃了心脏的火山。

    “老张头!你那根传动轴的动平衡又差了零点零二!想扣钱是不是!”

    年轻的质检员扯着嗓子,隔着半个车间对一位满脸油污的老师傅怒吼。

    那老师傅非但不恼,反而咧开满是黄牙的嘴,回敬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屁!你小子新领的千分尺没校准!耽误老子下班,你那份奖金也别想要了!”

    争吵声此起彼伏,却再无半分往日的阴阳怪气与消极怠工,每一句都充满了对数据和精度的斤斤计较,每一个字眼背后,都与他们口袋里那沉甸甸的薪水袋直接挂钩。

    计件薪酬,这条由江卫国定下的、简单到近乎粗暴的铁律,如同一根最有效的杠杆,彻底撬动了这群工人骨子里最原始的动力。

    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不劳,不得。

    这十六个字,被刷成了巨大的红色标语,悬挂在工厂最显眼的位置。

    它取代了所有空洞的口号,成为了这座工厂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信仰。

    路承舟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边,静静地俯瞰着下方这片喧嚣而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的手中端着一杯热茶,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短短三个月,他亲眼见证了一片废墟是如何在正确的激励机制下,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生命力。

    产量翻了三倍,废品率却下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那些曾经被王德发视为累赘的老工人们,如今一个个都成了厂里的宝贝疙瘩,他们凭借着精湛的手艺,在计件制的规则下,拿到了远超从前数倍的工资,也赢回了失落已久的工匠尊严。

    这套新秩序运转得如此顺畅,甚至让他这个名义上的总工程师,都显得有些清闲了。

    “吱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路承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是新的生产报表吗?”

    “报表是其次,”

    一个沉稳如山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有件更有意思的事。”

    路承舟转过身,看到了走进来的江卫国。

    他手中没有拿任何文件,只捏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信封,信封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盖着一个模糊不清的、来自某个偏远山区的邮戳。

    “一封信?”

    路承舟的眉毛微微挑起。

    “一封来自秦岭深山的信。”

    江卫国将信封递了过去,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玩味的表情,“一个……快要被饿死的老朋友,寄来的求救信。”

    路承舟接过信,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的质量很差,字迹也潦草而急切,仿佛写信之人正处于某种极度的焦虑之中。

    信的内容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一篇充满了抱怨与绝望的流水账。

    写信人叫孙乾,是江卫国多年前在部队里的一个老战友,如今是秦岭深处一家代号为“三线九局”的军工厂技术科副科长。

    按照信中所述,这家隐藏在深山里,为国家生产特种炮钢的工厂,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们的设备老旧到了极限,苏联专家援建时留下的那座五吨电弧炉,如今就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三天两头闹脾气;厂里的技术人员断代严重,有经验的老师傅们死的死,退的退,年轻人又根本撑不起来;更致命的是,新上任的厂长是个只懂权术的外行,在他的胡乱指挥下,工厂连续三个季度都未能完成生产任务,上面拨发的经费也越来越少。

    如今,整个厂子数千工人的工资已经拖欠了两个月,食堂里连白菜都快要断供了。

    信的末尾,孙乾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写道:“卫国,老哥,当年在战场上你救过我的命。现在,再拉兄弟一把吧!我听说你在外面搞得风生水起,有没有门路,帮我们把积压在仓库里的那几百吨废钢处理掉?只要能换回点粮食,让大家伙儿别饿死就行!不然,这座厂子,可就真要完了!”

    路承舟看完了信,沉默了片刻。

    他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一家濒临倒闭的军工厂的求救,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自己的产能还不够用,没有精力去管别人的闲事。”

    “闲事?”

    江卫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邃的弧度,“承舟,如果我告诉你,这家工厂的仓库里,除了那几百吨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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