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恐怖的一幕,“我看见吴海他们几个人,把老李按在地上,正……正在给他灌酒!老李一直在挣扎,嘴里喊着‘你们这群蛀虫’、‘我要去举报你们’……”
“我当时吓坏了,躲在废料堆后面,根本不敢出声。然后……然后我就看见他们把老李拖上了检修平台……没过多久,就听见一声惨叫……”
李胜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痛苦地抱住了头。
“第二天,吴海就找到了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李主任,听说你昨晚也去医务室了?’我当时魂都快吓没了!后来王德发就把那份报告拿了过来,让我签字……我不敢不签啊!我真的不敢啊!”
他的崩溃,像推倒了第一张骨牌。
紧接着,一个更加意想不到的人站了起来。
是厂医务室那个平日里总是一副睡不醒模样的张医生,也就是陈一刀口中的“张扒皮”。
他脸色惨白,扶着前排的椅背,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李主任说的没错……那天晚上,吴海……吴海是来过医务室。”
所有人的目光,又瞬间转向了他。
“他不是来拿药的。”
张医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蚋,“他是……是来拿乙醚的。他说保卫科的狗太闹腾,要麻翻几条……”
乙醚!
这个词一出,整个礼堂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在这一刻,被彻底补上了。
李建斌根本不是被灌醉的!
他是被乙醚迷晕之后,再被伪造成醉酒失足的假象,活生生从高炉上被推下去的!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杀人灭口了。
这是何等歹毒,何等残忍的手段!
“畜生!”
第一排,赵立本再也按捺不住,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猛地起身就要朝台上冲去,似乎要亲手撕碎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赵师傅!”
丁建中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死死抱住。
这位沉默的老人,此刻也是虎目含泪,但他尚存一丝理智。
“冷静!让总工来审!”
赵立本的咆哮,和张医生那颤抖的供述,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冲击。
它彻底击溃了剩下那些涉案干部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
“我也说!我也说!”
“报告上所谓的目击者,王大毛和李二狗,是吴海的小舅子!那天他们根本就没上班,是我给他们做的假考勤!”
一个科室文员尖叫着站了起来。
“尸检报告是我写的,但内容是吴海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我听的,我连尸体都没碰过!”
张医生继续哭喊着补充。
“还有那份报告的纸张,是吴海让我从档案室偷出来的旧纸,为了做得像那么回事!”
一个接一个。
一个连一个。
曾经被他们视为护身符的谎言,此刻,却变成了催命的毒药。
他们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知道的、参与的那些肮脏细节,像倾倒垃圾一样,全部抖落了出来。
背叛的火焰,已成燎原之势。
罪恶的链条,正在他们自己的手中,一环一环地被亲手扯断。
路承舟静静地站在舞台之上,冷眼旁观着这场人性的盛大崩塌。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整个礼堂,却已经完全被他的意志所主宰。
他知道,清算的鞭子,已经完成了它的第一轮挥舞。
接下来,便是要将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主犯,一个一个,从他们的老鼠洞里,揪到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