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蛀虫!为了掩盖真相,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竟然联起手来,伪造证据,颠倒黑白,将一个为工厂尽忠职守的好同志,污蔑成一个酒后失足的醉鬼!”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最后的质问,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整个礼堂,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这番石破天惊的指控给扼住了。
坐在第一排的赵立本,早已是老泪纵横,他用那双布满厚茧的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丁建中宗师则缓缓闭上了眼睛,干瘦的脸上,流淌着无声的悲愤。
“你……你血口喷人!”
刘建国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指着路承舟,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证据!你说的这一切,证据在哪里!没有证据,你这就是诽谤!”
“证据?”
路承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怜悯。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江卫国,轻轻点了点头。
江卫国会意,他迈开沉稳的步伐,走到舞台侧面,拉开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巨大幕布。
幕布之后,是一台老式的幻灯片投影仪。
随着江卫国熟练地操作,一道光束打在了舞台中央洁白的墙壁上。
下一秒,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清晰无比的照片,悍然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正是审批单的特写。
上面,每一个鲜红的印章,每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都清晰得如同烙铁烙下的一般,刺眼夺目!
王德发、吴海、刘建国、李胜利、王胖子……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如同一条条罪恶的锁链,将这桩惊天谋杀案,与在场的近三分之一的干部,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刘建国,”
路承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最终审判,“现在,你告诉我,这上面的签名,是不是你亲手所签?”
刘建国呆呆地望着墙上那个被无限放大的、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签名,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路承舟的目光,缓缓移动。
“李胜利,你的呢?”
“王胖子,还有你!”
他的每一次点名,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被点到之人的天灵盖上。
人群,彻底炸了!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干部,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不是我!是王德发!是王德发逼我签的!”
生产科主任李胜利第一个崩溃了,他猛地站起身,涕泪横流地指着周围的人,疯狂地嘶吼着,“他说这是厂党委的决定,谁不签,就跟李建斌一个下场!我没办法啊!”
他的嘶吼,像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
“对!是王德发!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后勤科长王胖子也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哭喊着为自己辩解,“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说是个普通的事故报告,让我盖个章走个流程!”
“还有刘主席!他也知情!报告就是他第一个拿给我看的!”
“放屁!王胖子,你别想把我也拖下水!”
“你当时不也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
猜忌、恐惧、推诿、背叛……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被打开,便再也无法关上。
整个礼堂,瞬间变成了一个人性丑恶的斗兽场。
曾经的同僚,此刻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向彼此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互相撕咬,互相攻讦。
一场精心策划的阳谋,至此,终于迎来了它最血腥、也最华丽的高潮。
路承舟静静地站在舞台上,冷漠地注视着台下这出荒诞而又真实的人间丑剧。
他的身后,江卫国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审判,才刚刚开始。
而这座用谎言和罪恶堆砌的腐朽王朝,已经从内部,开始了它无可挽回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