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最坏的结果,”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这份报告,会在递上去的半路上,就‘意外’丢失。而我们,会因为‘诬告陷害’、‘伪造证据’的罪名,成为新的罪人。甚至,厂里会多出几个‘酒后失足’的倒霉蛋。”
一股寒气,顺着所有人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当一张罪证上牵扯了太多人的时候,它就不再是单纯的罪证,而是一枚足以引发剧烈地震的炸弹。
没有人愿意引爆它,所有被牵连的人,都会动用一切力量,去掩盖它,去消灭任何试图揭开真相的人。
“那……那我们怎么办?”
陈一刀那颗被怒火烧得发昏的脑袋,也冷静了下来,他握紧了拳头,不甘地问道,“难道就让老李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让这群畜生继续逍遥法外?”
“不。”
路承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审判,当然要进行。但审判官,不能是他们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窗前,凝视着窗外那片沉睡的钢铁丛林。
“这座工厂,病了。病到了骨髓里。”
他缓缓说道,“王德发和吴海,只是这毒瘤表面最显眼的两颗脓疮。而这些签名,就是毒瘤蔓延全身的根须。只切掉脓疮,毫无意义,根须不除,它很快就会长出新的来。”
“想要治好它,就不能指望外来的医生。因为他们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肌体,哪里是肿瘤。”
路承舟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眼前这三位代表着红星厂技术灵魂的老宗师。
“能给这座工厂动手术的,只有我们自己。”
“能审判这群罪人的,也只有我们自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让三位老人的血液,瞬间沸腾!
“总工,您下命令吧!”
陈一刀上前一步,双目赤红,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狠厉,“刀山火海,我们跟着您闯!您说要谁的命,我陈一刀第一个去拧下他的脑袋!”
“我不要你们的命。”
路承舟摇了摇头,“我要的,是一场公开的审判。”
他重新坐回桌后,修长的手指在那张审批单上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工会主席,刘建国。”
“明天上午九点,”
路承舟的声音,清晰而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以我总工程师的名义,召集全厂所有车间主任级别以上的干部,在工厂大礼堂,召开‘安全生产责任落实紧急会议’。”
“会议的主题,就是重新审查、讨论李建斌同志的‘意外事故’。”
“陈师傅,”
他的目光转向陈一刀,“你的纠察队,负责封锁礼堂所有出入口。会议期间,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丁师傅,赵师傅,”
他又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二位,就坐在第一排,代表全厂所有的一线技术人员,当一个见证者。”
“至于我……”
路承舟拿起那份血迹斑斑的报告,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我来做主刀医生。”
一个疯狂的计划,已然成型。
他不要暗杀,不要栽赃,他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红星厂所有中层干部的面前,将这份报告,像一柄手术刀般,狠狠地剖开!
他要让那些签了字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口重复他们的谎言。
他要让他们在彼此的猜忌与恐惧中,互相撕咬,互相揭发,最终将整个腐烂的体系,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不是一场复仇。
这是一场刮骨疗毒,是一场公开处刑。
黎明之前,这座工厂将迎来它最彻底的一次淬火。
要么熔毁,要么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