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支撑着他们不知疲倦地挥舞手臂的,是一种更加强大的东西。
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燃料。
当东方的天际,终于被一抹鱼肚白缓缓侵染时,那头盘踞在熔炉之内的钢铁巨兽,只剩下了最后一截与炉底粘连的、最顽固的核心。
“最后一锤了!”
陈一刀嘶吼着,亲自从一个几乎脱力的年轻人手中接过了八磅大锤。
他双腿开立,身体后仰,将一夜积攒的疲惫、愤怒以及此刻胸中激荡的万丈豪情,尽数灌注进了这开天辟地般的一击之中!
“给老子――开!”
轰!
伴随着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块最后的顽石,终于在黎明的第一缕晨光照进车间的瞬间,被彻底粉碎!
熔炉的腹腔,在经历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堵塞之后,终于,再一次变得空旷而通透。
“通了……”
不知是谁,用梦呓般的声音喃喃道。
紧接着,仿佛延迟了许久的连锁反应,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铛啷……”
一个工人手中的撬棍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如同一个信号。
下一秒,上百名工人,无论手中拿着什么,都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纷纷将工具扔在地上。
他们没有欢呼,甚至没有力气去欢呼。
他们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那空旷的炉膛,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看着彼此那一张张被熏得漆黑、却亮得惊人的脸。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他们或是靠着冰冷的机器,或是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粗重地喘息着。
一夜鏖战,愚公移山。
他们,赢了。
路承舟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狼狈不堪,眼神中却燃烧着崭新火焰的工人们,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眩晕感猛然袭来,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一只强壮有力的臂膀,及时地从旁边伸出,稳稳地架住了他。
是江卫国。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身上依旧是那件朴素的中山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映着远处那抹初生的朝阳,也映着这群在淬火中获得新生的钢铁之人。
“做得不错。”
他看着几乎要昏睡过去的路承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一支军队的雏形,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