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堵在我们的胸腔里。”
他伸出手指,指向炉内那块巨大的、凝固的铁坨。
“它现在是我们的战利品,也是我们最大的障碍。它堵死了出渣口,自身重量超过五吨,内部结构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因为温度变化而进一步碎裂,造成二次损伤。”
刚刚还沸腾的人群,瞬间冷却了下来。
是啊,打下来了,然后呢?
这么个庞然大物,像一头死去的鲸鱼,堵在工厂的心脏里。
怎么弄出来?
用什么弄出来?
路承舟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的大脑早已规划好了下一步的作战方案。
“赵师傅,我需要你立刻带人,用角磨机和撬棍,对这块‘残骸’进行初步的解体切割。”
他的指令清晰而明确,“不要追求速度,安全第一!从边缘最薄弱的地方入手,把它给我拆成能用人力拖拽出来的碎块!”
“陈师傅,”
他又转向陈一刀,“你的人,负责清理出一条运输通道。所有障碍物,全部清除。另外,去机修车间,把那台十五吨的老吊车给我开过来,不管用什么办法,我要它在两个小时之内,能动。”
“其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搭建临时照明,准备撬棍、钢缆、滑轮组。我们要打一场真正的……蚂蚁啃骨头的硬仗!”
没有动员,没有犹豫。
当路承舟清晰地描绘出下一阶段的“作战地图”时,所有工人那刚刚有些松懈的神经,便再一次被拧紧了。
他们看向炉内那头狰狞的巨兽,眼神中不再有迷茫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投入全新战斗的昂扬与专注。
“是!”
上百名工人齐声怒吼,声震寰宇!
他们迅速分成了数个小组,在赵立本和陈一刀的带领下,如同得到了精确指令的工蜂,有条不紊地投入了全新的战斗。
切割的火花,撬棍与钢铁的撞击声,以及吊车引擎艰难的轰鸣声,很快便取代了之前的欢呼,奏响了一曲名为“清扫战场”的全新交响乐。
路承舟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靠在冰冷的钢架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只粗糙的大手,递过来一个搪瓷缸。
是陈一刀。
他那张漆黑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敬佩与担忧。
“总工,喝口水。”
他声音嘶哑,“刚才……谢谢你。”
路承舟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他看着陈一刀那双被烫得满是水泡、血肉模糊的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疼吗?”
他问。
陈一刀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位永远只关心数据和原理的总工程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嗨,皮外伤,不碍事!”
路承舟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从自己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有些变形的铝制药盒。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又从另一个隔层里,捻起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
他将药片和粉末一起放进搪瓷缸,用手指搅了搅,递还给陈一刀。
“喝了。”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白色的是止痛片,黄色的,是磺胺粉,消炎的。你的手必须处理,否则接下来的活,你干不了。”
陈一刀看着搪瓷缸里那有些浑浊的水,又抬头看了看路承舟那双不带任何感情、却又无比认真的眼睛,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这个男人,他记得每一个结构参数,记得每一条安全守则,也同样记得,他手下的兵,是会流血、会疼的。
陈一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仰起头,将那杯混杂着药味的温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对着路承舟,这个比他年轻了近十岁的青年,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总工放心,”
他沉声说道,“这块骨头,我们啃得下来!”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重新投入了那片钢铁与火焰交织的战场。
路承舟目送着他的背影,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刚刚在烈火与崩塌中淬炼成型的军队,才算真正拥有了它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