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承舟的目光又转向陈一刀。
“陈师傅,你是现场总指挥。人员调度、安全警戒,都归你管。记住,热熔枪操作时,必须在洞口外围搭建临时的防火隔热墙。所有操作人员,必须轮换,绝不能疲劳作业。”
“明白!”
陈一刀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声如洪钟。
交代完这一切,路承舟眼中的光芒终于彻底黯淡了下去。
那根紧绷到极限的钢丝,在确认指令已经准确传达之后,终于彻底松弛。
他头一歪,彻底昏睡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慌乱。
陈一刀小心翼翼地将路承舟抱起,在一群工人的簇拥下,将他送到了相对干净的办公室,安放在一张拼起来的沙发上。
而赵立本,则像一头被唤醒的雄狮,转身面对着身后上百名工人,发出了总攻前的咆哮。
“都听到了吗!钳工组,跟我来,设计喷嘴!管工组,去找最高标号的无缝钢管!电焊组,准备氩弧焊!其他人,去给我找石棉瓦、防火泥,搭建隔离墙!”
“小路总工把命都拼上了,才给我们捅开了这条路!谁他娘的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别怪我赵立本把他扔进炉子里去!”
轰!
刚刚沉寂下去的人群,被再一次点燃。
那不再是胜利后的狂喜,而是一种更加坚韧、更加明确的战斗意志。
他们像一台被输入了新程序的精密机器,在赵立本和陈一刀这两位“车间主任”的调度下,高速、有序地运转起来。
一场围绕着“热熔枪”的攻关战,就此打响。
另一边,办公楼的阴影下,江卫国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看着那群重新变得井然有序的工人,看着赵立本和陈一刀身上那种脱胎换骨般的气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路承舟这把刀,不仅锋利,而且懂得如何将一群废铁,锻造成能为己所用的刀鞘。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却从旁边的废墟里钻了出来,怯生生地叫住了他。
“江……江师傅。”
是那个叫孙猴子的年轻学徒。
他手里捧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搪瓷缸,里面是冲泡得浓稠的麦乳精。
“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热的吧。”
孙猴子低着头,不敢看江卫国的眼睛。
江卫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接过了搪瓷缸。
温度从掌心传来,让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暖意。
“有心了。”
他淡淡说道。
孙猴子搓着手,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问道:“江师傅,您说……我们能成吗?我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心里……有点发毛。”
江卫国没有直接回答。
他喝了一口温热的麦乳精,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座巨大的熔炉。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小子,你知道战争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孙猴子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是武器,也不是人多。”
江卫国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洞穿人心的力量,“是信心。是相信自己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并且坚信这条路的尽头,就是胜利。”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那些忙碌的身影。
“以前,他们有的是力气和胆魄,但他们没有信心,因为他们不知道路在哪里。”
“现在,路承舟把路给他们指出来了。所以,他们就有了。”
说完,他将搪瓷缸递还给孙猴子,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孙猴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咀嚼着江卫国的话,再回头看向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时,眼神中的怯懦,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所取代。
……
三个小时后。
一杆长达十米,通体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狰狞“长枪”,被制造了出来。
它的枪头,是一个结构精密的、由耐高温合金打造的喷嘴;它的枪身,则由三段高压无缝钢管拼接而成,坚固而沉重。
在它的尾部,连接着两根粗大的高压软管,一根通向一排排蓝色的乙炔气瓶,另一根,则连着一台临时改装的大功率空气压缩机。
这,就是他们的手术刀。
赵立本亲自检查了每一个焊缝,每一个接口,确认万无一失后,才猛地一挥手。
“开工!”
陈一刀亲自带队,八名最孔武有力的壮汉,合力抬起了这杆沉重的热熔枪。
他们喊着号子,步伐沉稳,小心翼翼地将枪头,对准了那个被钻开的洞口。
“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