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不再像赵立本那样充满匠人的沉稳，而是充满了工程师特有的迅捷与精准。

    一个崭新的、结构复杂得多的作战方案，在他的笔下迅速成型。

    “第一步，改变攻击点。”

    他用碎石在那片颜色稍暗的区域画了一个圈，“我们的目标，不再是坚硬的炉门中心，而是这里，结构最疏松的造渣口凝结区。”

    “第二步，改变工具。”

    他看向负责锻造的师傅们，“我不要穿刺用的钢刺，我要一种全新的钻头。我把它称为‘冲击式旋切钻头’。”

    他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复杂的钻头剖面图，那钻头的头部并非简单的锥形，而是布满了不对称的、带有锋利刃口的合金刀片，并且在侧面设计了宽大的排屑槽。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一名钳工老师傅看得目瞪口呆，“这看起来，倒像是采矿用的牙轮钻，可又完全不一样。”

    “它的核心原理，是利用高频冲击力，先将目标区域震碎、震裂，”

    路承舟头也不抬地解释道，“同时，利用冲击的间隙，施加一个旋转的力矩，让这些合金刀片将破碎的物料‘刨’出来，再通过排屑槽排出。这不是硬碰硬的钻，而是震、切、排三位一体的复合式攻击。”

    工人们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脸上的茫然，正在迅速被一种名为“不明觉厉”的震撼所取代。

    “可是……小路总工，”

    陈一刀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我们上哪儿去找能带动这玩意儿旋转的动力？光靠人力，根本转不动！”

    “谁说要靠人力了？”

    路承舟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智者的微笑。

    他用碎石画了一个箭头，从那颗悬挂的千斤摆锤，一直连接到他设计的钻头尾部。

    “我们最大的动力源，不就在那里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一个堪称天才的、疯狂的构想，从他口中清晰地吐出。

    “钳工组、机加工组，你们负责制造钻头本体和刀片。刀片材料，就用我们之前失败的那根三棱钢刺的残骸，它的硬度足够了！”

    “锻工组，你们的任务最重！我要你们改造摆锤的冲击结构。在锤头和钻头之间，加入一套棘轮离合装置！我要让摆锤每一次的往复冲击，除了提供向前的砸击力之外，还能通过棘轮的单向啮合，带动钻头，强制旋转一个微小的角度！”

    “每一次撞击，都是一次锤击！”

    “每一次回摆，都是一次上膛！”

    “每一次循环，都是一次‘锤击’加‘旋转’的复合运动！”

    当路承舟说完最后一句时，整个废墟之上，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立本老爷子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草图，看着那套精巧得如同钟表内部结构的棘轮装置，他的双手，竟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源自于技术本身的美感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将线性往复的冲击力，转化为步进式的旋转力矩。

    这个想法，简单、粗暴，却又闪烁着天才般的光芒。

    它完美地解决了动力源的问题，将他们手中唯一的武器——那颗代表着蛮力的摆锤，变成了一台结构精密的、半自动的超级冲击钻！

    “天……天才……”

    赵立本喃喃自语，看向路承舟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彻底的敬畏。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江卫国将这个年轻人推上总工程师位置的真正用意。

    这不是提拔。

    这是为这支迷失在经验与传统中的老旧军队，请来了一位懂得运用现代战争理论的、真正的统帅。

    远处的办公楼阴影下，江卫国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将手中的苹果核准确地扔进了垃圾桶，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这场考试，最难的一道大题，他的工人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解题思路。